第720章 吞噬过半

    韩立将那根混沌引针从裂缝中收回的瞬间,播种者本体上那道被第四轮吞噬撕裂的裂口骤然扩大了三倍。

    不是缓慢延伸,而是从本体正面偏左的位置轰然贯穿到侧面深处,如同一道被冰封了万年的灰白色闪电在同一瞬间炸开了所有分支。

    裂口内部翻涌的不再是暗紫色与灰白色交织的混沌之光,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灰白色——那是混沌法则在播种者本体内占据了绝对优势后,将裂口深处所有残存的寂灭本源全部剥离、研磨、转化后留下的混沌法则烙印。

    五成。

    超过五成的播种者本源被吞噬。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五成是一个临界点。

    超过五成,意味着混沌法则在播种者本体内占据了优势,意味着播种者从“被封印的存在”变成了“被吞噬的养料”。

    裂口边缘那些暗紫色实体区域在失去核心支撑后开始大片大片地自行剥落,每一片剥落的碎片都在虚空中被混沌之光包裹、研磨、吸收,化作灰白色的法则光点汇入韩立的小世界。

    他的混沌小世界在吞噬过半的瞬间从三十二里猛然扩张到三十五里,灰白色的混沌壁垒表面那层复合结构在吸收了足够多的播种者本源后自行演化出了全新的法则纹路——那是混沌法则在连续四轮吞噬后对寂灭法则本质的深层理解,被直接刻入了小世界的法则壁垒中。

    播种者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吼。

    那嘶吼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的震荡——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意志冲击,而是一股实实在在的寂灭法则海啸,以它本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震荡从绝域核心穿透七星锁脉阵的封印壁障,穿透空间碎片带紊乱的法则乱流,穿透虚空花迷宫层层叠叠的空间法则折射,穿透七枚种胚共鸣光网上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传遍了整片绝域,传遍了风陨星域枯萎区,传遍了无光海和碎星带,一直传到了乱星海边缘那些正在采药的百兽谷采药队拾荒船上。

    老药头当年在碎星带认识的那个头发全白的老采药人正蹲在舰桥舷窗前用秤杆敲着窗框,忽然感应到这股法则震荡,秤杆停在半空中,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

    他感应到了——播种者的气息在刚才那一瞬骤然衰弱了一半,不是被封印压制,是被吞噬了。

    有人在绝域核心里一口一口地吃掉了播种者。

    净域外围,荣荣正瘫坐在虚空花王主茎下。

    她后背那道旧伤在刚才的极限输出中重新崩裂,左臂守墓人空间法印边缘也渗出了翠绿色的血。

    但她的右手还死死按在主茎上,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建木生机缓缓注入花阵。

    她感应到了那股从绝域核心传来的法则震荡,也感应到了震荡中蕴含的那一丝她无比熟悉的灰白色混沌之光。

    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刚才被副殿主一指轰飞时溅出的翠绿色血迹,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稳。

    “小听,我哥成了。”

    小听蹲在她肩头,竖起两只小耳朵朝绝域核心方向听了听,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吱”。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额头正中一下——那是它在说:确认无误,老大赢了。

    影殿副殿主站在七枚种胚的中央,兜帽下的暗紫色火焰漩涡在播种者嘶吼传来的同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感应到了——那股被他献祭了全部自我意志去侍奉的寂灭法则本源,那股他在风陨星域巢穴中膜拜了数千年的至高存在,在刚才那一瞬衰弱了一半。

    不是被封印压制,不是被空间法则削弱,是被混沌法则从法则层面彻底吞噬、转化、吸收。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那条被播种者之影重新赐予的寂灭法则手臂,在播种者本源被吞噬过半的瞬间,从五指尖端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灰白色裂纹。

    裂纹虽小,却在缓慢向上蔓延。

    那是法则反噬——他这条手臂的力量来源于播种者之影,播种者之影的力量来源于播种者本体。

    本体被吞噬过半,所有与之相连的寂灭法则造物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法则牵连。

    他的修为正在以极其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从真仙后期巅峰向下滑落。

    “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但这一次那沙哑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抖,“圣树之种计划筹备了三年,七枚种胚的共鸣冲击足以撼动七星锁脉阵的封印根基。混沌传承者怎么可能在承受七枚种胚内外夹击的同时完成第四轮吞噬?”

    没有人回答他。

    祭坛上那些影傀在播种者本源被吞噬过半的瞬间全部停止了动作——他们胸口镶嵌的寂灭晶体与播种者之影之间的法则连接在那一瞬间同时被削弱了近半,数十名影傀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悬浮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眶中暗紫色的瞳火剧烈闪烁。

    七枚种胚的共鸣光网上那道被荣荣用建木生机强行灌开的裂缝,在播种者嘶吼传来的同时骤然扩大了三倍。

    三枚被污染的种胚首先失控——它们的寂灭法则核心在与建木生机的排斥反应中已产生了不可逆的法则失谐,此刻播种者本源被吞噬过半,种胚核心处封存的播种者之影本源失去了外部支撑,失谐瞬间转化为崩解。

    三枚种胚同时爆炸。

    不是之前那种被虚空花自爆削弱后消散的法则冲击,而是种胚核心内部的寂灭法则结构彻底崩碎后产生的毁灭性能量释放。

    暗紫色的爆炸冲击波将祭坛上空的共鸣光网撕开三个巨大的缺口,爆炸产生的碎片将周围的影卫和战船残骸轰得七零八落。

    副殿主右臂上的灰白色裂纹在种胚爆炸的同一瞬间又向上蔓延了数寸,他整个人被爆炸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的祭坛岩壳被他踩出了数十道深达数尺的裂纹。

    “撤。”

    他咬着牙挤出这个字,左手捂住右臂上那些正在缓慢蔓延的灰白色裂纹,身形一闪便退到了最后一艘主力战船的舰桥前。

    舷梯急速回收,舰首阴影能量炮开始做跃迁充能。

    但剩下的四枚种胚已经完全失控——它们在失去三枚同伴后无法再维持反向七星锁脉阵的共鸣结构,各自以紊乱的频率朝不同方向释放寂灭冲击波。

    冲击波在净域上空乱窜,将虚空花迷宫最外圈的花瓣轰得支离破碎。

    荣荣的花王也受到波及,新生的花瓣被冲击波余波撕碎了近三分之一。

    她将小听从肩头捧下来护在怀里,背靠着花王主茎,将残存的建木生机全部注入根系网络,在花王周围撑起最后一道翠绿色的防御屏障。

    绝域核心深处,韩立重新睁开眼。

    他将混沌引针从裂缝中收回后,便一直在用混沌真童感知封印壁障内外的法则变化。

    播种者本源被吞噬过半的那一刻,壁障上剩余六道裂缝同时震颤了一下——不是被外力冲击的震颤,而是裂缝内部的寂灭法则结构在失去播种者本源支撑后开始自行崩解。

    他将三百六十五根混沌针重新分化,插入六道裂缝深处。

    剩下的四枚种胚还在释放冲击波,播种者还在积蓄最后的反扑,但天平已经彻底倾向他这一边。

    他站起来,将嘴角最后一缕灰白色血痂擦去,转身朝绝域核心通道口走去。

    三十里外净域外围,荣荣和小听还在等他。

    这场仗还没打完,但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