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春娘要嫁人了啰~~~

    范景文在一轮声中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正当趁势北上,收复锦州!”

    “锦州若下,辽西走廊全境平复。建奴只能退回辽东,再无南下之能!”

    兵科给事中紧跟着出列:“臣附议!”

    “锦州城中守军不过万余,且士气低落,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陛下!”

    几个御史也纷纷出列,主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朱由俭坐在御座上,听完那些激昂的陈词后,目光转向倪元璐。

    倪元璐出列,拱手道:“陛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臣算过一笔账,若要收复锦州,需征调民夫五万,骡马两万匹,粮草四十万石,军饷八十万两。”

    “如今府库虽有两千万两,但台湾建设、四海水师、通州纺织厂、各地府衙,尤其是之前被贼兵占据的区域,都要重新修建,大明如今是处处都要钱。”

    “且正值冬季,运输损耗巨大,征调民夫的食宿也要开销。”

    “若再大兴军费...”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但其中的意思很明白,钱够,但不经花。

    一时间,朝堂上的争论又开始了。

    主战派说机不可失,务实派说稳扎稳打。

    朱由俭听了一阵,抬起手,示意安静。

    “宁远之战,打得好。至于锦州,倪卿所言极是,如今大明处处都要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但不打,不是怕,也不是没钱。”

    “而是辽东那块地,光靠打,打不下来。”

    “就算打下锦州,建奴退回沈阳,咱们能一口气打到沈阳吗?”

    “打到沈阳,能一口气把建奴彻底拿下吗?”

    此言一出,大殿鸦雀无声。

    “咱们的步子已经很快了,台湾收复了,水师建起来了,纺织厂投产了。”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消化。”

    “军队需要时间整顿,粮草需要时间储备,火炮需要时间造,船只需要时间修。”

    “朕不想打一仗丢一仗。朕要的是,打一仗,就少一个敌人。”

    “稳扎稳打,不急于一时。”

    “暂时不动兵戈,稳住内部发展。”

    范景文沉默了片刻,认为有些道理,虽然现在能拿下锦州,但要消灭伪清,还没到那个火候。

    与其拿这些钱,去换回一座城,不如拿去投入,钱生钱,但大明兵强马壮之时,辽东何时不能收复。

    想到这里,他率先站出,躬身拱手而道:“陛下圣明,是臣等急于一时了。”

    满殿朝臣齐刷刷拱手而道:“陛下圣明。”

    ......

    时间飞速,眨眼间就到了正月初十。

    此刻的宁远城头,风比前几日小了些,不过依然冷得刺骨。

    吴三桂站在垛口前,手里握着一柄千里镜,望向北方的天际线。

    那片灰蒙蒙的平原上,只有偶尔几只寒鸦飞过,再没有任何动静。

    清军的溃兵没有卷土重来,锦州方向也没有派出一兵一卒。

    连续十几日,没有一次骚扰,没有一次试探,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赵黑塔从城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他把茶碗递给吴三桂,也靠在垛口上,望向北方的方向。

    “锦州那边,这段天可安静得很。”

    吴三桂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安静才好,说明多尔衮是真被打疼了。疼到连派人出来探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黑塔咧嘴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你说,锦州城里的守军现在什么心情?”

    吴三桂想了想:“怕。一万残兵守着一座孤城,城外是咱们的大军,城里还有伤兵和逃回来的溃兵。”

    “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咱们攻城,而是城内的溃兵闹事。”

    他顿了顿,转向吴三桂:“我有一个想法。”

    “说。”

    “过了元宵,若锦州仍无动静,我率三千铁骑北上,试探一下城防虚实。”

    赵黑塔的眉头皱起来:“太冒险了。锦州城中尚有万余清军,若是设伏...”

    “不攻城,只示威。”

    吴三桂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看着赵黑塔:“让锦州城里的守军看看,城下那八千多具首级的京观,就是他们的下场。”

    “我带骑兵在城下走一圈,射几封劝降信进去,还能扰乱他们的军心。”

    “让锦州城里的守军睡不着觉。”

    赵黑塔沉默了片刻,然后骂了一声:“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

    “不过我喜欢。什么时候出发,我也戴上几门佛朗机炮去轰他几炮。”

    “正月十六。让兄弟们把元宵吃了再去。”

    “行!”

    几日后,正月十五,元宵节。

    赵黑塔蹲在营帐里擦炮,手里攥着一块湿布,一遍一遍地擦拭佛朗机炮的炮管。

    炮管在烛火中泛着微微的光泽,已经擦得能照出人影了,他还在一遍一遍地擦。

    亲兵阿福掀帘进来:“将军,柳姑娘正在伙房滚元宵,您要不要过去尝尝。”

    赵黑塔手里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知道了,等我擦完这门炮。”

    阿福看了一眼那门已经锃亮的炮,嘴角微微一笑,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见阿福走后,赵黑塔放下布,悄悄起身,溜了出去。

    他走到伙房门口时,脚步放慢了些。

    伙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的大锅里翻滚着白色的汤水,浮着一颗颗圆滚滚的元宵。

    柳春娘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捏着一块糯米面团,包馅,搓圆,动作熟练、轻快。

    旁边几个帮工的妇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春娘,后日就去通州了,可别想我们啊。”

    柳春娘将搓好的元宵放在案板上:“想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你们也带去。”

    “人家去通州是学手艺的,学了手艺回来,说不定就当上掌班了。”

    “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一起包过元宵的老姐姐。”

    柳春娘笑了,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见赵黑塔站在门口,裹着一件灰布棉袍,袖子还挽着,露出半截被铁锈染黑了的手腕。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顿,然后低下头,继续搓手中的元宵:“将军来了。”

    赵黑塔走进伙房,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元宵:“听说...听说你后天就要去通州了?”

    柳春娘“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道:“夏将军安排的。跟着纺织厂的文书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通州那边...”

    赵黑塔像是在斟酌措辞:“那边比宁远暖和些。开了春,运河解冻了,来往的商船多,比这边热闹。”

    柳春娘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她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

    沉默了一会儿,赵黑塔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准备的信,递到她面前。

    “这封信...是我写给我的一个朋友。他在通州做事,你若在纺织厂遇到什么难处,可去找他。”

    柳春娘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又抬起头,看着他:“这怎么能行?”

    就在柳春娘准备退回去的时候,赵黑塔连忙跑到一旁的锅中,舀了一碗元宵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周边的老妇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看来咱们的春娘要嫁人了啰~~~”

    “老姐姐别胡说了,我就是一个乡下村姑,赵将军可是将军...”

    “将军又如何,咱们的春娘也不差啊!”

    老妇人你一句,她一句,说得春娘都有些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