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如此之狗
“你……”
许涌现喉头一甜,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让张海金派人来接?
这他妈是派人来接他,还是派人来参观他?
“不…不必了!师爷”许涌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我自己能走!”
“能走?”李简上下打量了许涌现一眼,目光在他那两条光腿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半分,“你确定?这大冷天的,回头再冻出个好歹来,海金那边我可没法交代。”
说着,李简已经把手机从棉服口袋里掏了出来,屏幕亮起,手指划过通讯录,眼看着就要拨出去。
许涌现急了,伸手就要去夺那手机,可他浑身是伤,胳膊刚抬起来,肩胛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整条手臂又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别打!”许涌现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这种语气从他嘴里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师爷,这事儿可劳烦不到您!我这孙儿辈子怎么能麻烦您做这事儿呢,我家就离这不远,我走两步就到了!”
“哎呀!”李简装作一脸心疼的模样,拍了拍许涌现受伤的肩膀,“你这小子,你这不挺明白的吗?我是你师爷呀,我这做师爷的,怎么不疼徒孙呢?我找几个人送你回去吧,别看就这两步道,你这栽栽愣愣回去,万一再摔了怎么整?”
“别!”
许涌现都要急哭了。
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孙贼实在是太损了!
虽然自己也是,看着眼前这个家伙从小长起来了,也知道其从小就甚为记仇,做事不择手段,可这长大了,怎么越大这行事风格怎么越来越损了呢!
以往至少还是直来直去,耍不要脸蹭地皮。
现在倒好,他妈玩上兵法了!
当然不会玩兵法,这也是个奇事,毕竟天师府一是以兵法立家的,但哪一套兵法能够这么损呢。
怕不是跟贾诩程昱学的吧!
“师爷疼我,弟子心里明白。只是这点小伤,实在不敢劳动师爷费心,更不敢惊动师父他老人家。弟子……弟子自己回去就成,真的,就两步路。”
李简歪着头看他,镜片后头的眼睛眨了眨,过了好几息,才像是终于看够了许涌现这副狼狈相,慢悠悠地把手机揣回了棉服口袋里。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师爷我也不好强人所难。”李简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来,“那我就不讨这个人嫌了!老同志,这地界我已经好久没回来了,这盖的楼房我也不知道哪家是哪家,您应该知道我这个徒孙家住哪吧,就劳烦您打把手,人给我们送一下!您看行吗?”
“行,行,没问题。”老周连忙点头,把警用棉大衣又往许涌现身上裹了裹,一边搀住他一条胳膊,一边压低了声音问,“许道长,您家住哪一栋?我送您回去。”
许涌现嘴唇翕动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哼。
老周凑近了才听清,点了点头,朝李简招呼了一声“那我们先走了”,便搀着一瘸一拐的许涌现往巷子深处去了。
许涌现慢慢向前走着,虽然脚下冰冷,但心里已然快要暖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张脸勉强还能算是保住了。
可这前脚刚踏进巷子,后边便传来了一阵不算高不算低的声音。
“喂,海金吗?你这活儿干的凑性,你知不知道涌现刚才被人打了?裤子都被人扒了!光着两条腿就和他娘变态一样在街道上跑,要不是遇到警察同志,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赶紧找两个嘴严的过来,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把凶手给我抓了,明早过来给我回话!”
我你妈!
许涌现人都傻了,这小王八蛋的嘴,简直和屁股没什么区别!
搀着许涌现的老周明显感觉到这位许道长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由关切道。
“许道长,您没事吧?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要不送您回去之后咱们去趟医院吧!”
“没…没事,快走!”许涌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就算是这两条腿此刻疼的难受,冻的发僵,也硬生生咬着了牙拼命往前走着。
老周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搀扶着慢慢向前行进。
李简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那抹笑意一点一点地敛去,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意覆在眼底。
手机微微沉一下,屏幕全然是黑的,根本就没有打出电话的迹象。
“瘪犊子,跟老子玩儿,我他妈的陪你玩儿!”
说完便将共享电动车推到了归还点,将车筐里的东西拿出来,随手就丢进垃圾桶。
那个袋子是烧烤店家的不假,但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烧烤,只有几根签子罢了,底下也只不过是垫了些许纸巾充数而已。
既然住在府里,就不能像住在外边那般放肆,荤与腥都要戒得清楚,只得吃得清淡,跟许涌现那么按说也只不过这让他挑不出茬儿来。
走出十多米,旁边正好有个岔路口,李简微微顿下脚步,向阴影里唤了一声。
“出来吧!”
纪波平从岔路口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全是冷汗,嘴唇更是抿成一条细线,手指用力,恨不得将指甲全部都抠进怀里抱着的那双布鞋和棉裤里。
“瞧你这个样子,我又没干什么,你这么害怕干什么?行了,回府吧!我去监控室把监控掐了,你把这个东西啊,挂到府正门儿上去!”
“挂……挂到正门上去?”
纪波平的声音都在打颤,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双老北京布鞋和那条灰扑扑的棉裤,手指头像被烫了一样缩了缩,又不得不重新攥紧。
这要是真挂到天师府正门上去,明天一早,不对,用不着明天一早,今晚上巡夜的保安就能看见。
到时候整个府里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再加上景区的工作人员、保洁阿姨,镇上的邻里邻居,所有人都会知道许涌现深更半夜被人扒了裤子。
许涌现这辈子就别想在府里抬起头来了。
“高叔祖,这…这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李简转过头来,镜片在路灯下反着光,看不清后头是什么眼神,只看到嘴角那抹笑意又翘了起来,“波平啊,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要讲法律!打人的人虽然是我,扒裤子的人是我,报警的人也是我,可手里拿着赃物的人是你呀!你我是共犯啊!”
纪波平双眼顿时瞪得老大,见过坑人的,没见过这么坑人的。
这位高叔祖其实比表面上看起来更他妈不怎么像人。
“高…”
“行了,我的同伙!”李简摆了摆手,语气倒是比方才温和了几分,“你横竖都是上了我这条贼船,别想着下船,因为你一旦想要下船,我放不过你,许涌现也放不过你!想要好好的就跟我混吧!”
狗啊!
太狗了!
这修行界的人怎么感觉比外面的人更加的阴损呢!
翌日清晨。
许涌现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整个人不断的打着哆嗦。
虽然修行者的体质相比于常人要强健上不少,但终归还是肉体凡胎,昨夜的那一顿胖揍,外加水浇有加冷风吹动,不能说是一病不起,但至少到现在还未曾缓过来,浑身骨头节随着僵硬的解除,变得更加难忍。
那股酸疼让许涌现连早饭都不想去吃,更不想要如日常那般回府。
就在其准备闷头强行逼迫自己再睡一觉的时候,手机突然一震,一张照片猛然弹了出来。
许涌现心中烦躁,连点都没点开,就将电话甩到了一边。
可刚甩开一通电话就打过来了。
“许师叔,你人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慌,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尾巴,连平日里见面该有的礼数都顾不上,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
许涌现本就浑身酸疼得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组装过一遍,脑袋昏沉沉的,嗓子眼里像是糊了一层砂纸,听到这没头没脑的问话,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大清早的,叫魂呢?”许涌现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伸手摸到被甩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什么事?”
“师叔,您赶紧看看群里吧!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不等许涌现再问,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只留下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许涌现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又翻涌了上来。
强撑着从被窝里坐起来,牵扯到腰肋间的伤处,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刚结了痂的伤口也跟着突突地跳了两下。
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府里的几个工作群消息提示已经变成了鲜红的“99+”,他随手点进最上面一个“天师府公务群”,手指往上一划,瞳孔骤然一缩。
群里的消息已经炸了锅,满屏都是图片和语音,消息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谁说了什么。许涌现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开了最顶上那张被转发了几十次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天师府正门。
朱红色的正门门板上,赫然挂着一条灰扑扑的棉裤和一双老北京布鞋,用一根麻绳串着,整整齐齐地吊在门环上,随风微微晃动。旁边还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张打印纸,上头印着几个黑体大字,“许涌现道长原味鞋袜棉裤,限时拍卖,十元起拍,预购从速,先到先得!”
许涌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个炮仗在太阳穴的位置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脱,赶紧寻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洪定,你现在在府里吗?赶紧去正门口,赶紧把东西给我摘了!”
不料对面立刻传来了一阵哭腔,“师父,我们也想摘啊,可是太师爷一大早的就过来在那蹲着说非得要找到那个造谣诽谤的!说这个东西是证据不让拿,非得等警察过来才行!”
“你们太师爷?李简?”
“嗯!”
“张景言!我操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