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缘缘缘,猜测与线索

    见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夏瑶不由摇头,温声回答一句:“我是说过你们有缘。”

    但那时的她,可没想过这份缘分里,还有她原身留下的手笔在。

    在当时,她只以为这份缘,不过是那位恰逢其会,在见到那个姓陈的小家伙后,突然心有所感,才赐下《泥人经》。

    但现在嘛……

    呵!

    真是好一个巧到不能再巧的‘恰逢其会’啊!

    夏一鸣……恍然。

    小少年的手,习惯性地放到下巴上,一边思索,一边喃喃:

    ‘您的意思是,这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某种‘原因’,那位才特地到到我外公面前去堵他?’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怪不得她那么疑神疑鬼了。

    就像现在,连他都怀疑,他自己的这一次‘出世’,是不是也被拿来做了什么他所不能窥见的‘局’。

    对于他的喃喃,夏瑶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说起来,曾经的‘她’,虽然跟那位有过数面之缘,但由于‘前人’所遗留下来的……嗯!复杂过往。

    致使她与祂之间,在相处起来时,一直有那么一些不尴不尬。

    “……”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也是源自她们之前的身份与权柄之争。

    ——【大地】与【生命】……

    道路千千万,但只要‘你’越往前走,就越能发现前路越来越窄,等到再往前一步,这些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的人就能明白,其实很多的道路都是殊途同归。

    ——源自异、归于一,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这是她‘师父’,极少数对她,反复强调的东西。

    就比如说【地母】,这个‘位置’只有一个,只要她还占着,祂就永远窥探不到【大地】的‘终点’里藏着什么。

    再比如【生命】……

    只要祂占着,她也无法窥探到那条路的‘终点’里,具体都有什么。

    夏一鸣……

    他听得一愣一愣,等夏瑶停下话语,他才眨眨眼,不自觉低头,看向‘脚下’那片被母树的根系深深扎入的‘大地’,问了个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可据我所知,‘大地’……’

    他稍稍迟疑,挠头,方才继续:

    ‘是一个很普遍的……’

    或者说,据他以前从网上查到的,应该是几乎所有的神系里,都有跟大地有关的神只,只是力量的利用方式,各有不同而已。

    就像是某些以破坏着称的神系,祂们虽然也有跟大地有关的神只,而且,很多还都是超强的那种。

    但……祂们跟他家师父完全不一样,多奉行强大与破坏,喜欢用散播恐惧来收集信仰。

    整个……

    就一纯纯的坏种、变态破坏狂。

    呃!

    总之,不管他喜不喜欢祂们,祂们都是真实,且无法否认的存在。

    因此……

    ‘您确定,您真的窥见到【大地】的终点了吗?’

    夏一鸣讪笑,‘好奇’地问道。

    夏瑶沉默,不过只消片刻,她便轻轻一笑,再次把手探里虚空,在夏一鸣的脑门上点了点,嗔怪道:

    “就你鬼精!”

    夏一鸣捂住脑门,干笑,但他心中,却是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夏瑶也没让他多等,很快就开口:

    “我的权柄,只覆盖受大夏所统治的疆域。”

    ——她的确没有到达过终点,甚至不单单是她,她师父没有,她师父的师父也同样没有。

    “第三纪跟第二纪不同,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大一统的时代。”

    初代他们虽然强,但与神庭那个庞然大物相比,终究……只能说是‘人力有穷时’。

    再有……

    “初代他们的基本盘是人类……”

    在第二纪末,人类……不过是那时生活在大地上的众多族群中的一员。

    甚至……

    “在那个时代,除了极少数天才艳艳之辈,大多数的‘人’类,都不过是只能匍匐在其他强大种族脚下的苟且偷生‘下等’生物。”

    夏一鸣眨眨眼,歪头,追问:

    ‘所以?’

    ——这个他知道,不单单他家师父偶尔说起过,还有东王的记忆、群星之主的记忆,甚至连蚕母和母树的记忆,也都有类似的记忆片段。

    可……

    那些已经是上一个纪元的历史,是被众多大佬盖棺定论过的过去,就算再纠结,也不过是怀古伤今、徒唤奈何的自找烦恼。

    夏瑶……

    自然也知道他说的没问题,但……

    她轻嗤,下意识屈指。

    不过……

    没等她动手,夏一鸣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抬手,把脑门给护得牢牢的。

    夏瑶……

    莞尔一笑。

    最后,干脆将双手轻轻搭于双膝之上,轻声道:

    “我不是想‘自找麻烦’。”

    她……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当时,以‘信仰’为基本盘的神只并不是主流。”

    或者说……

    “这是一条,曾被很多‘人’所鄙夷的捷径。”

    所以,在那个连‘荒’这种稀有物种,都还经常能看到的时代,虽然人类是最容易生出灵智、能奉献最多‘灵性’的族群,但当时的神只却并不像现在,并不是倚仗‘信仰’,来获得神力。

    除此之外……

    “现在的‘神力’……”

    夏瑶笑笑,在夏一鸣的注视下,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而后继续:

    “是经过……无数次‘改良’之后的版本。”

    而其目的……

    夏一鸣歪头,眼睛一转,接过话头:

    ‘为了提高‘人类’的地位?’

    夏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垂眸,再次勾唇一笑,轻声,答非所问地回了他一句:

    “在有些时候,能被利用,或者说……有用,其实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初代、风栖氏、文始天王、纯元帝君、太元道母……这些前人,为了不让人类再次被其他族群踩到泥里,不可谓不煞费苦心。

    甚至,哪怕已经过去这么许久,她还是在怀疑,当初的那场‘饕餮之祸’,到底是‘天灾’,还是……某些‘人’为了让人类的地位再进一步,而搞出来的‘人’祸。

    夏一鸣,再次听得一脸懵逼。

    ——饕餮之祸?

    这个他知道,可那……不是因为某个吃货管不住嘴,才搞出来的滔天之灾吗?

    可现在……

    这可能吗?

    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猫腻?

    但……

    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看到他的脸色一变再变,夏瑶……轻轻一笑,然后危襟正坐,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衣裳,语气幽幽:

    “大惊小怪。”

    这才哪到哪啊!

    夏一鸣:“……”

    他稳稳心神,狐疑地打打量了一下他家师父,嘴巴张了张,表情欲言又止。

    无怪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夏瑶的语气,真的是让人想不浮想联翩都不行。

    尤其是她刚才那语气……

    怎么地!

    难不成她还见过比饕餮之祸更大的场面?

    但……

    这不可能啊!

    要是真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别的不说,要知道这‘饕餮之乱’,可是让他们生活的世界一分为二的罪魁祸首。

    现在,听他家师父的意思,在这第三纪过往的历史中,竟然还有能比让世界一分为二的更大场面?!

    这……

    只要想想那场面,夏一鸣就忍不住啧舌。

    夏瑶笑笑,一手置于于长桌之上,手掌托腮,玉白纤长的玉指在下颌上轻触,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他的疑惑:

    “你说的没错,场面比它大的的确是没有。”

    但……

    “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这场‘意外’它……自始至终,都是处在某种‘可控’的范围内呢?”

    可控与失控……

    要说谁影响的范围更大……

    这……

    “可就不一定了。”

    夏瑶眼神幽幽,声音凉凉,不带半点情绪。

    另一边,夏一鸣先是微怔,随后……一个激灵,眼睛睁大,恍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这话,好像还真没有毛病。

    毕竟!

    可控的‘大’灾祸与失控的‘小’祸乱……这两者相比,还真指不定哪边更‘壮观’。

    一直注视着他的夏瑶见他不但听懂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表达出自己的见解,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不怕他不懂,就怕他不懂装懂,但现在……

    她倒是可以放心把更深的事跟他讲一下了。

    免得……

    以后被某些缺德带冒烟的家伙(比如明面上一直宅在紫薇垣的那家伙),给带沟里。

    “饕餮之乱是大场面不假,但它祸祸的主要是域外异国,对大夏……”

    啧!

    夏瑶的眼睛微微眯起,微勾的唇角不自觉呈露出一丝玩味。

    而后,她语气寒凉,不带一丝人气:

    “还真不大。”

    其实她,也正因此,之前,才会对这件事一直抱着某种怀疑的态度。

    尤其是……

    “他们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就比如说——

    “像二代,她就没少偷偷跑出去,找机会狩猎其他神系的神只。”

    尤其是跟‘大地’相关的异域神只,更是她最喜欢的‘猎物’。

    而饕餮……

    “要不是它饿到连土石都不放过,搞出一些再怎么出掩盖不了的痕迹,外面那些家伙可不一定能发现它的踪迹。”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那些家伙就可能找不到借口,跑来堵他们的门,死活都要让他们给出一个说法。

    那时,要不是他们不表态的话,那些‘家’都快被祸祸没的家伙,可能就真要跟他们打起来了。

    至于他们……

    要不是真不想打,可能还会继续装聋作哑,像之前那样,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戏。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夏瑶就不自觉抿唇,有些恨铁不成钢:

    “‘它’还是不够谨慎,不然……”

    这世上,就可能还得再有一批家伙被它给生吞活嚼了。

    夏一鸣……

    他此时已经听到完全傻眼。

    不单单是饕餮,还有二代……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叫偷偷跑去异域,去‘狩猎’祂喜欢的神只?

    还有,什么叫祂最的猎物是【大地】一系的神只?

    不……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夏瑶,却只是在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后,眼睛微转,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摆起手,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

    “她与初代相比,不单行事上比较偏激,就连作风也有些不择手段……”

    虽然,她那‘师父’通常只会把这一套用在外‘人’和非人身上,但不择手段就是不择手段。

    也正因此……

    “她才会常常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然后最后又都是以‘自觉德行有亏’为结束。”

    她——

    作为初代唯一的血亲,不单单外人喜欢拿她跟初代比,就连她自己……也喜欢把初代当自己的标杆。

    然后……

    “她把自己逼疯了。”

    ——初代,虽然杀戮无数,但在个人德行上,却是近乎完人。

    这样的人,拿她作榜样……不是不行,但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别在这事上给自己太多压力,量力而行就好。

    而她‘师父’……

    夏瑶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做不到。”

    别人,可能是因为‘外力’和冲击之类的,把道德上的‘标杆’给折了,但她……

    “是自己动的手。”

    二代……

    别说外人看不懂,就连她这个当‘徒弟’的,也经常有一种从来都没看懂‘她’的感觉。

    夏一鸣这边……

    他已经想要用手捂耳朵。

    ——尽管这八卦很是劲爆,但他又不是分神,没那么喜欢听这个。

    而且,主要这也太过那个啥,都是‘先人’(按‘辈分’他得叫师祖,或……嗯,也是师祖)那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

    这……

    算不算背后蛐蛐,物议他人?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多少都有有点……唔,不太符合他以前受到的教育。

    所以……

    少年尬笑,举手,干巴巴地提醒道:

    ‘您这么说祂……’

    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

    在他们家师父开口前,他弱弱地提醒一句:

    ‘我们是不是跑题了?’

    要是他没记错,他们最开始说的,只是关于他的‘血亲’。

    然后……

    从风到风栖氏,接着又从风栖氏到泥菩萨,再然后又拐到月月和‘她’可能给他们挖的坑,之后……到饕餮之祸,再再然后……就是背后蛐蛐二代。

    “……”

    这话题拐的,怕是山路十八弯都要没他们绕了。

    想到这,他眼皮微微一动,在偷偷瞥了一眼他家师父后,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巴。

    谁知,把他的这一系列神情变化都收入眼底的夏瑶却是笑笑,不甚在意地说道:

    “她能做,我为什么不能说?”

    再说了……

    “祂是跑了,又不是死,不用搞什么避‘先者’讳那一套。”

    话虽如此……

    夏一鸣还是干笑,来了个话锋一转,把话题又掰回要不要找那位泥菩萨前辈问问情况的问题上。

    夏瑶听完,撩了撩眼皮,略有些无奈地在他身上扫过,又在沉默片刻后,点头。

    ——尽管她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但万一呢?

    万一祂和‘她’之间,并没有保密上的协议,那这事……

    搞不好还真能成。

    夏一鸣见她认可自己的想法,且没有继续蛐蛐‘先人’的意思,心里顿时一松。

    然后……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事给记下,准备等某只不知拖他的壳子到哪里疯的小猫(分神)回来,再把这件事告诉他。

    夏瑶等了一会,见他一直不说话,就稍稍思索,歪头,勾唇问他,要不要趁自己有空,再听点某些家伙的八卦。

    夏一鸣……

    他只是微微一怔,便轻咳,点了点头。

    八卦八卦……

    他虽不像分神和阿秋那样好奇这些事,但……不听白不听嘛!

    尤其,这可能还是关于某些个超级大佬们的‘八卦’。

    这样一来,谁……

    又真的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

    呃!

    就算真有人做到也没用,因为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