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墨姬
灰色空间的光线突然暗了。
不是慢慢暗的,是猛地一暗,像有人把一盏灯的灯芯掐灭了。
暗到极致的时候,黑色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面渗出来的。
像墨水滴进清水,一缕一缕的,从石缝里往外冒。
黑气很浓,浓得像固体,浓到可以用手捏住。
它们在地面上蔓延,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爬过林奕的脚面,爬过他的小腿,爬过他的膝盖。
触感冰凉,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死亡的那种凉。
像摸到一具放了很久的尸体。
林奕低头看着那些黑气,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黑气里有某种东西,像胶水一样粘住了他的脚。
脚掌和地面之间多了一层黑色的黏液,黏性很强,强到他抬不起脚。
他试了一下,右脚离地半寸,又被粘了回去,发出啵的一声,像拔瓶塞。
龙至尊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气,又闭上了。
不是不在意,是不需要在意。
黑气不敢靠近他,在他身周三尺的地方就停了,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它们。
他不会被波及,也不会出手。
他只是在看。
看林奕怎么应对。
黑气越来越浓。
从地面升到空中,从一缕一缕变成一团一团。
它们在空中翻滚,凝聚,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泥人。
几息之后,黑气凝成了一个女人的形状。
先是腿,很长很直的腿,裹着黑色的丝质织物。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细长,像两根针。
鞋面上有暗银色的纹路,是魔族的符文。
再往上,是腰,很细,细到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腰上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的扣是一颗黑色的宝石,宝石里有雾在流动。
再往上,是胸,饱满的曲线被一件黑色的连体包臀裙紧紧裹住,领口开得很低,从锁骨一直开到胸骨。
裙子的面料是哑光的,不反光,但很柔软,贴在她的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再往上,是脖子,又白又长,喉结的位置有一道黑色的纹身,是一个魔族的文字,意思是“杀”。
再往上,是脸。
脸很小,下巴很尖,颧骨很高,嘴唇很薄,颜色是暗紫色的,像冻伤的伤口。
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头发也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但不是直的,是微卷的,像波浪。
头顶上有一对黑色的角,不大,只有手指长,弯弯的,像山羊的角。
角上有螺纹,一圈一圈的,螺纹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背后有一对翅膀,很大,展开来足有一丈宽。
翅膀不是羽毛的,是膜的,和蝙蝠的翅膀一样。
膜是黑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膜下面的血管。
血管里流着暗红色的血,一明一灭的,像心跳。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剑。
剑很长,从地面一直到她的肩膀。
剑身是黑色的,不反光,像一条被拉直的影子。
剑柄是银色的,上面刻着魔族的符文,符文在发着暗红色的光。
剑刃很薄,薄到透明,透过剑刃能看到后面的东西,但看到的不是原样,是扭曲的、变形的、像在水底看东西。
女人站在黑气中,低头看着林奕。
她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加上高跟鞋,超过了两米。
林奕在她面前,矮了整整一个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珠里没有光,没有表情,没有任何情感。
像一个女王在看一个即将被处死的囚犯。
“你是林奕?”她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拉动。
声音里有回音,像在山洞里说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杀意,不重,但很清晰,像刀锋上的寒光。
林奕抬起头,看着她的脸。“你是谁?”
女人把剑插进地面。
剑身没入灰色的石头里,像插进豆腐里一样容易。
她松开手,剑立在那里,自己站着,不倒。
她迈步走向林奕,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
每一声都很重,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
走到离林奕三步的地方,她停下来。
低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珠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光。
不是暖光,是冷光,像月光照在刀刃上。
“我叫墨姬。魔族的。十大种族年轻一代,我排第七。凤排第九。她打不过你,不代表我也打不过。”
林奕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脚还被粘在地上,黑气已经漫到了他的腰。
黑色的黏液在腿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往皮肤里钻,想从他的毛孔里渗进去。
他收紧肌肉,把毛孔闭上。
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黑气渗不进去了,但它们还在外面爬,痒。
墨姬看着他的腿,看着他腿上那些正在往上爬的黑气。“你知道凤为什么能在你灵魂里留下烙印吗?”
林奕说。“因为她挖了我的心脏。”
墨姬摇头。“不是。挖心脏只是原因之一。真正的原因是——你的灵魂里缺了一样东西。每个人类的灵魂里都有一样东西,叫‘心窍’。心窍是灵魂的核心,是情感的源头,是欲望的根基。凤挖了你的心脏,你的心窍就失去了肉体的依托。它在你灵魂里飘着,没有根。凤趁虚而入,把她的烙印刻在了你的心窍上。现在你的心窍上有一只凤凰,你的情感、欲望、恐惧,都会被那只凤凰影响。你会越来越想她,越来越离不开她,最后变成她的奴仆。”
林奕的手握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滴下来,滴在黑气上。
黑气被血烫了一下,缩了缩,然后又涌上来,把血吞掉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墨姬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嘲讽。“因为魔族研究人类研究了无数纪元。你们的灵魂,你们的肉体,你们的血脉,我们比你们自己还了解。人类对我们来说,没有秘密。”
她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涂着暗紫色的指甲油。
她用食指的指尖点了一下林奕的额头,就在眉心的位置。
指尖很凉,像一块冰。
冰里有一股力量渗进他的额头,像一根针,刺穿了他的皮肤、头骨、脑膜,直达灵魂深处。
针尖在他的灵魂里搅了搅,然后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