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泉州面线糊

    何义岩把虞问芙喊到外面,低声说:“虞小姐,可能你会觉得我自私,但是说实话,这地我其实并不愿意出让。”

    他看了看病房,“但是我阿妈开口了,我阿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带大我们兄弟俩,我没法拒绝。”

    “多谢何先生。”

    何义岩叹了口气,“不过我有个条件。”

    虞问芙点点头,“何先生请讲。”

    “我阿妈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你能再多留一天吗?”

    “好,我后天回,这两日我会好好陪阿婆的,何先生你放心,就算回去,我也会每日给阿婆打电话陪她聊天的,有空我也会过来看望阿婆。”

    “好,那就多谢虞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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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太太第二日就出院了,是她自己要求的,

    虽然何义岩并没有说她的病情,但老太太并不傻,从儿子没再提透析的事她就明白了。

    她已经一把年纪了,身边的同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她对死亡也没那么恐惧。

    回去当日,太阳正好。

    何义岩把母亲扶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让她晒晒太阳。

    何老太太闭着眼睛,回忆着过往的种种。

    人老了,就像一棵树长了几十年,根扎得深了,枝叶却开始往回缩。

    年轻的时候忙着赶路,顾不上回头。

    等走不动了,脑子里就开始往回走了。

    父母的脸,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灶台边的热气,放学时巷口的炊烟。

    那些以为早就忘了的片段,此时却一件一件浮上来,清晰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虞问芙正在厨房里,她想趁这两日还在这边,给何老太太多做几道福建菜。

    何老太太上次提到过面线糊,她决定就做这个。

    她打开冰箱看了下,食材都是全的。

    她先拿出猪血,焯水后放一边备用。

    接着,又卤了一份肥肠。

    虽说没有卤水,但自己搭配调料卤出来的也很不错。

    她又从冰箱取出九节虾,熟练地取下虾头。

    铁锅烧热,倒一点油,刚好润过锅底。

    等油面微微波动,还没冒烟时,她把油亮亮的虾头倒了进去。

    “滋啦”一声,虾头在热油里卷曲,虾壳从红褐色变成鲜亮的橘红。

    她没有开大火,而是用最小的火慢慢煸。

    虾黄是最娇贵的东西,火一猛就焦,焦了就会发苦,整锅汤也就废了。

    她拿着铲子,从锅边往中心推,让虾头均匀受热,每一面都贴着锅底。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从尖锐的“滋滋”变成沉闷的“咕咕”时,虾黄已经开始溢出了。

    油也从透明变成淡淡的橘色,然后越来越深。

    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浓郁厚重的虾香。

    虞问芙用铲子背轻轻压了压虾头,虾黄从虾头里涌了出来,橘红色的,浓稠发亮。

    接着,她提起旁边灶上一直在烧的水壶,壶嘴对着锅边,水画着圈注入锅中。

    热水冲进虾油里的瞬间,汤面翻滚起一层金黄色的泡沫,虾壳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接着开大火,不盖锅盖,这样腥气会随蒸汽散去,这也是熬虾汤的技巧。

    汤很快沸腾,从清澈变成乳白,又从乳白变成一种淡淡的米黄色。

    表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她用细网勺撇去。

    接着转小火,盖上锅盖,留一条缝。

    这期间,她并没有离开灶台,而是认真听着锅里的声音,判断着虾壳的状态。

    差不多半个小时,她打开锅盖。

    虾壳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粉白色,这也是精华已被榨干的标志。

    她关火,汤底晾了两分钟后,在细筛中铺上一层纱布,将汤过滤了一遍。

    滤出的汤底呈浅橘色,清亮见底,呈淡金色。

    虾味醇厚,没有一丝腥气。

    佣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虞小姐,您手艺也太好了吧,这个虾汤闻着好香啊,您要做什么?”

    “面线糊。”

    佣人抓了下头皮,想了下说:“我好像看到过那种包装的面线,要不要我去买一包回来?”

    “不用了,那种口感不怎么好,容易断,我自己做吧。”

    “自己做?”佣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那个面很细,应该都是机器做的吧?”

    “没关系,可以做的。”

    虞问芙回忆了下泉州面线的质感和特点,打开面粉柜。

    她拿出高筋和低筋面粉,按七比三的比例混合,想了下虾汤的咸淡,又加了适量的盐,用温水和面。

    揉光滑后,她用湿布盖住面团,醒了四十分钟。

    醒好后她又把面团搓成长条,像拧麻花一样反复折叠拉伸,至少重复了几十次。

    然后才到了真正的拉面环节。

    她将面条搓成细条,撒上淀粉防粘,双手有节奏地抖动、拉伸,每拉一次,面条就细一分。

    她的速度很快,节奏也非常稳,不一会儿就拉出了面线。

    拉好的面线非常细,直径都没有超过一毫米。

    年轻的女佣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女孩子也就二十出头吧,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厨艺?

    “虞小姐,您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拉出这么细的面,我这就去告诉老太太。”

    虞问芙喊住她,“阿姐,先别急,有没有竹竿什么的,这面还需要晾十来分钟。”

    “有。”佣人很快就找来了一根竹竿,用抹布擦拭干净。

    虞问芙在面线表面轻轻喷了一点水雾,将面线挂在竹竿上晾着。

    锅里的虾汤重新烧滚,虞问芙把面线撒入锅中,让面线均匀分布在汤面上。

    筷子快速顺着一个方向搅动,防止它们粘连成团。

    等汤再次沸腾时,她关掉火,盖上锅盖,焖了不到一分钟。

    然后,她将猪血切成小方块,卤过的肥肠切成圈。

    因为大肠的卤香需要被热汤冲开,而猪血要在汤里多泡一会儿才能入味。

    她先把猪血放在碗底,再放肥肠。

    接着,她舀起滚烫的面线糊,沿着碗壁浇下去,汤面刚好没过碗内的那根线。

    冰箱还有早上才买回来的油条。

    她又将油条切成小段,在油锅里复炸了一次,轻轻放在面线糊表面。

    最后,捻起一撮白胡椒粉,撒在汤面上。

    何老太太坐在院子里。

    从第一缕虾香飘出来时,她就已经有点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