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白衣渡江失荆襄 武圣身死洛水葬
建安二十四年冬,朔风卷着碎雪横扫荆楚大地,寒霜凝在江岸的芦苇上,像撒了一层碎盐。樊城解围后,关羽退守汉水南岸,营寨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不知身后的荆州,早已暗流涌动,一场足以颠覆三分格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白衣渡江·荆州易主
陆口大营,夜色如墨,连星光都被寒雾吞噬。
吕蒙身着粗布麻衣,立于船头,指尖划过冰冷的船舷,眼底寒光闪烁。出发前,他特意派人去西陵知会吕莫言,令其率部牵制江北曹军,却只得到一句“西陵防务吃紧,无兵可调”的回复。吕蒙嗤笑一声,只当吕莫言是嫉妒自己抢了头功,全然没放在心上。
“传令下去,全军解甲换衣,藏于船舱之内。所有船只一律悬挂江东‘江记’盐商的旗帜,不得露出半分兵戈之气。”吕蒙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数百艘商船趁着江面寒雾沉沉,悄无声息地驶离陆口,沿江而上。每艘船的船舱里,都藏着数十名精锐江东士卒,手持利刃,屏息以待,只有船桨划开水面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行至公安烽火台,守台军士见是熟悉的盐商船队,并未起疑,只是隔着江水例行盘问。江东士卒伪装成商人,笑着送上几坛好酒和一匹上好的蜀锦,又借口夜间风大、江雾太浓,请求靠岸暂避一夜。守台军士贪利,又见都是熟面孔,当即欣然应允,放下了吊桥。
待到深夜,守台军士尽数醉倒,藏于船舱内的江东士卒一拥而出,迅速控制了烽火台,将守军尽数擒获。沿江数十座烽火台,皆以此法被吕蒙逐一拔除,没有燃起一道狼烟。荆州腹地与前线的联系,就此彻底断绝。
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公安城下,城中守军尚在睡梦之中,便成了俘虏。
守将傅士仁登城观望,见江东大军黑压压一片,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吕蒙派使者入城劝降,细数关羽往日苛待之罪,又许诺保其性命、官复原职。傅士仁本就因粮草督运迟缓被关羽当众杖责,心怀怨恨,当即开城投降。
随后,傅士仁亲往江陵,劝降糜芳。
糜芳望着城外江东大军的旌旗,又想起关羽临走前撂下的狠话“若粮草再有延误,定当军法处置”,心中惊惧交加。他虽为刘备妻弟,却常年被关羽轻视,早已忍无可忍。最终,在傅士仁的劝说下,糜芳亦开城出降。
荆州根基重地,未经一战,尽数落入东吴之手。
吕蒙入城后,严令全军不得侵扰百姓,不得抢夺财物,违者立斩。他亲自登门安抚关羽及诸将家属,送医送药,秋毫无犯。荆州百姓见江东军纪律严明,人心渐渐安定。
消息传到西陵,吕莫言正立于城头,望着漫天飞雪。亲将匆匆跑来,语气激动:“都督!吕蒙大都督拿下荆州了!傅士仁、糜芳开城投降,关羽老巢被端了!”
吕莫言指尖轻轻抚过瑾言肃宇枪的梨纹刻痕,木符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他没有半分喜色,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严防蜀军溃兵窜入境内。”
亲将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却见吕莫言已经转过身,望着西方的天空,背影孤冷得像一块浸在风雪里的冰。
暮色降临时,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府邸。刚推开院门,便闻到一股暖融融的姜茶香气。小乔正站在廊下煮茶,大乔在一旁整理着流民安置的名册,见他回来,两人同时迎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得晚。”小乔递过一杯温热的姜茶,指尖触到他冰冷的手,不由得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暖暖。”
大乔将名册递给他,轻声道:“第一批从荆襄逃来的百姓已经到了夷陵渡口,我按你之前的吩咐,安排了临时居所和粮食。只是人数越来越多,粮草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吕莫言接过姜茶,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他看着眼前的姐妹二人,心中翻涌的苦涩与不安,忽然就淡了许多。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他握住小乔的手,又对大乔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一个百姓挨饿受冻。”
军心溃散·败走麦城
汉水北岸,关羽大营。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进大帐,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嘶声喊道:“将军!不好了!吕蒙白衣渡江,傅士仁、糜芳开城投降,荆州丢了!江陵、公安都没了!”
关羽闻言,如遭雷击,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喝道:“你胡说!荆州固若金汤,吕蒙怎么可能打下来?!再说一遍!”
“是真的将军!”斥候泣不成声,“沿江烽火台全被拔了,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将军的家眷,还有诸将的家属,都被吕蒙抓了!”
帐内诸将闻言,瞬间大乱。将士们的妻儿老小都在荆州,听闻家园失守、亲人被俘,哪里还有心思再战。有人当场哭出声来,有人悄悄收拾行装,准备趁夜逃亡。
“我不信!”关羽怒吼一声,拔出青龙偃月刀,一刀劈断了案几,“吕蒙竖子,竟敢偷袭我荆州!我定要杀回江陵,将他碎尸万段!”
他当即下令,全军拔营,回师荆州。可大军刚行至半路,便不断有士卒趁夜逃亡。吕蒙善待家属的消息传开后,逃兵更是与日俱增,数万大军,短短三日便溃散大半,只剩下不到五千残兵。
关羽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亲卫,看着满地丢弃的甲胄和兵器,心如刀绞。前有江东大军拦截,后有徐晃追兵逼近,四面楚歌,进退无路。
“父亲,”关平浑身是伤,扶着关羽的胳膊,低声劝道,“如今军心已散,回江陵已是不可能。不如暂退麦城,固守待援。待上庸刘封、孟达发兵来救,再图收复荆州。”
关羽望着天边的残阳,长叹一声,苍老了许多:“罢了,就依你所言。”
隆冬大雪,连绵不绝,鹅毛般的雪花落满了将士们的肩头。关羽率残兵退入麦城,紧闭城门,死守待援。可麦城弹丸之地,粮草早已断绝,外无半分援军。刘封、孟达二人,素来与关羽不和,竟以上庸新定、兵力不足为由,拒绝发兵救援,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数日后,麦城粮草耗尽,士卒饥寒交迫,连站都站不稳,再也无力坚守。
关羽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漫天风雪,望着江东大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眼中满是悲凉。他一生征战,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何曾落得如此境地。
“周仓、王甫,”关羽转过身,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二将,声音沙哑,“我意已决,今夜突围,前往西川,向大哥请兵复仇。你二人可率残兵留守麦城,牵制敌军。”
周仓躬身抱拳,声音坚定:“愿随将军死战!”
王甫垂泪道:“将军此去,一路保重。若将军有失,王甫必以身殉城!”
当夜,关羽、关平率数十骑亲卫,打开北门,趁着风雪突围而出。周仓、王甫立于城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
城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的风雪,也隔绝了最后的希望。
临沮殒命·英雄落幕
临沮山道,大雪没膝,山路崎岖难行。
关羽一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赤兔马也老了,脚步踉跄,大口喘着粗气。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忽然一声炮响,伏兵四起。潘璋、马忠率江东大军,早已在此设下埋伏,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关羽休走!”马忠大喝一声,率军冲杀过来。
关羽挥舞青龙偃月刀,奋力死战,刀光所及,江东士卒纷纷倒地。可终究寡不敌众,亲卫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
坐下赤兔马被绊马索绊倒,关羽翻身落马。马忠趁机扑上,用绳索将他捆了个结实。关平为救父亲,孤身冲入敌阵,力竭被擒。
潘璋将关羽父子押至江陵,孙权亲自劝降:“云长公,孤素知公忠义,天下闻名。若肯归降江东,孤愿拜公为大将军,共掌兵马,他日共图中原,岂不美哉?”
关羽怒目圆睁,厉声骂道:“碧眼小儿,紫髯鼠辈!我与刘皇叔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岂肯降你等反贼!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孙权见关羽宁死不降,又忌惮其威名,恐放虎归山,沉吟良久,最终挥了挥手,下令将关羽父子斩首。
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七,一代武圣关羽,殒命于临沮山道,时年五十八岁。
消息传回麦城,王甫仰天大哭,对着西川方向拜了三拜,纵身跳下城头,以身殉城。周仓得知关羽死讯,亦拔剑自刎,追随关羽而去。
麦城城头的旗帜,在风雪中缓缓倒下。
移祸洛阳·厚葬云长
孙权斩杀关羽后,心中又喜又惧。喜的是终于夺回荆州,了却江东三代人的心愿;惧的是刘备与关羽情同手足,必然倾全国之兵东征复仇。
“诸位,”孙权看着满朝文武,沉声道,“刘备必然兴兵伐吴,江东危矣。孤欲将关羽首级送往洛阳,献给曹操,表明此事乃受曹操指使,将祸水引向曹魏。”
众臣皆称善。孙权当即命人将关羽首级用香木雕刻身躯,装入木匣,星夜送往洛阳。
洛阳魏王府内,曹操看着木匣中关羽的首级,默然良久。
他与关羽相识三十余年,当年关羽暂降曹营,他待之甚厚,赠金赠马,封汉寿亭侯,一心想将其收为己用。可关羽终究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回到刘备身边。半生对阵,半生相惜,如今英雄落幕,曹操心中百感交集。
“云长啊云长,你一世英雄,竟落得如此下场。”曹操长叹一声,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司马懿上前一步,躬身道:“丞相,孙权此乃移祸之计也。他将关羽首级献给丞相,是想让刘备迁怒于我曹魏,坐收渔翁之利。”
曹操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孤岂会不知。孙权小儿,这点心思,还瞒不过孤。”
当即下令,以诸侯之礼,厚葬关羽于洛阳城南。葬礼之日,曹操亲自披麻戴孝,率文武百官送葬。全城百姓,亦纷纷沿街祭拜,哭声震天。
消息传至成都,刘备听闻关羽死讯,当场昏厥在地。醒来后,刘备捶胸顿足,痛哭失声,一连三日水米不进:“二弟!孤与你誓同生死,你若身死,孤岂能独生!”当即下令,全国举哀三日,整军备战,誓要伐吴,为关羽报仇。
合肥·雪落无声
淮北大地,漫天落雪,素白飞雪覆满连营旌旗,冰封山河,一片寂然。
合肥帅帐内,关羽殒命、洛阳厚葬、成都举哀的战报,层层叠叠摆在案上,墨迹还未干透。
帐下诸将闻讯,纷纷出言庆贺,喜形于色:“将军,关羽已死,荆州归吴,西线大患已除!孙刘反目,我曹魏可坐收渔翁之利,从此天下太平矣!”
满帐喧贺声里,蒋欲川独自步出帐外,立在漫天风雪之中,默然不语。
飞雪落满他的肩头,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渗入衣甲。他想起建安十三年华容道,他曾手持残刀,与关羽正面相对。那时他孤身一人,挡在曹操身前,与关羽硬撼三十回合,刀刀见血,招招拼命。也是他,一语点破“杀曹操则北方大乱,百姓遭殃”的道理,说动关羽勒马收刀,放走了曹操。
他至今还记得关羽当时的眼神——有愤怒,有不甘,有对刘备的忠义,更有对天下苍生的不忍。那一刀,关羽终究是砍不下去。
那个横刀立马、义薄云天的英雄,那个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要放走曹操保全百姓的将军,最终竟落得身首异处、客死他乡的下场。
乱世之中,再耀眼的英雄,也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无常。胜也好,败也罢,最终不过是一抔黄土,留下满地疮痍,受苦的终究是寻常百姓。
腰间的梨纹木符,忽然微微发烫,一股莫名的悲怆,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蒋欲川抬手,轻轻按在木符之上,眼底无半分胜绩喜色,只有对乱世苍生的无尽悲悯。
陈默随步而出,望着漫天风雪,长叹一声:“吴蜀数十年联盟,自此荡然无存。刘备必然倾全国之兵东征,江东危矣。”
蒋欲川微微颔首,语声清淡,只据实言明眼前局势:“益州根基稳固,府库充实,又有诸葛亮辅佐。此番结下死仇,刘备断无坐视之理。来年开春,必有一场恶战。”
片刻后,他转身回帐,逐项落下冬日军令,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传令各营,轮换休整,修缮营垒营房,添置御寒衣物,保全士卒战力。
各郡县即刻开仓放粮,发放棉衣棉被,赈济贫苦百姓与流离流民。抽调军医下乡,为百姓诊治冬日风寒病痛。
沿江全线壁垒加倍巡查戍守,增派斥候,紧盯江东、荆襄、益州三方兵马调动。整军储粮,修缮军械,从容以待时局变幻。”
他走到案前,看着案上的山河舆图,指尖轻轻划过荆襄地界。
陈默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司马懿大人已上书魏王,建议趁机南下,一举平定江东。诸将也纷纷请战,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蒋欲川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可。刘备必然会倾全国之兵东征,江东与蜀汉必有一场恶战。我军若此时南下,只会逼得孙刘再次联手。更何况,吕莫言死守西陵,正好替我们挡住蜀军东下的锋芒。我们只需坐观其变,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出兵不迟。”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默,语气郑重:“至于司马懿,此人深不可测。日后若有邺城来人,你只需公事公办,切勿私相授受,更不要卷入任何朝堂纷争。我们守好淮南即可,其余的事,不必多管。”
陈默闻言,神色一凛,连忙点头应下。
帐外风雪呼啸,吹得帐幕猎猎作响。蒋欲川从贴身的木匣中取出曹植的来信,信纸已经被他摩挲得边角发皱。曹植在信中说“父王近日身体欠佳,时常咳血,却仍每日处理政务到深夜。子桓兄权势日重,诸臣纷纷依附,植每日闭门谢客,唯有饮酒赋诗而已。兄台在淮南,务必保重身体,待天下太平,你我再聚铜雀台”。
蒋欲川指尖抚过“天下太平”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他提笔,写下回信:“子建弟亲启:淮南一切安好,百姓安居乐业。兄定当守好这方疆土,不负弟之所托。望弟收敛锋芒,保重身体,静待来日。欲川顿首。”
写罢,他将信折好,交给亲卫,命其星夜送往邺城。
西陵·独守清醒
江南西陵,同落漫天大雪。皑皑白雪覆满城头银甲、沿江烽燧,江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连江水都仿佛冻住了,不再流淌。
城内街巷、军营上下,处处皆是欢庆之声。文武将吏在府中摆酒设宴,举杯相贺;士卒们在街上奔走相告,燃放爆竹;酒肆歌楼通宵达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满城喧沸之间,吕莫言孤身独立城头风雪之中,静对滔滔大江,身形寂然。
江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银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望着西方益州的方向,眼底满是沉郁。他早已料到,荆州易主之日,便是江东战火重燃之时。刘备隐忍半生,好不容易打下益州、汉中基业,绝不会容忍荆州丢失、关羽惨死。这场复仇之战,迟早会来。
“都督,”亲将踏雪登城,身上落满了雪花,“吴侯传令,令我部抽调五千精兵,前往荆州驻守,防备蜀军来犯。”
吕莫言缓缓转过身,接过军令,看了一眼,轻轻放在一旁。
“回禀吴侯,”他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西陵乃长江上游门户,扼守益州东下要道。若抽调兵力,蜀军顺流而下,西陵必失,江东危矣。臣愿以性命担保,死守西陵,绝不放一兵一卒入江东。荆州防务,请吴侯另派他人。”
亲将一愣,脸色发白:“都督,这……若是吴侯怪罪下来,说您拥兵自重,违抗军令,后果不堪设想啊!”
话音刚落,孙权的第二道诏令便到了,言辞愈发严厉,斥责他“拥兵自重,不顾大局”,限他三日内抽调三千精兵前往荆州,否则以通敌论处。
那名一直监视他的参军李墨,拿着诏令,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一旁:“吕都督,吴侯已经动怒了。您还是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免得引火烧身。”
吕莫言接过诏令,看也不看,便放在了一旁。他提笔,写下第三道奏疏,言辞恳切,字字泣血:“西陵乃江东屏障,失西陵则失江东。臣宁死不调一兵一卒。若吴侯执意调兵,臣请解甲归田,以谢天下。”
奏疏送走后,亲将忧心忡忡地说:“都督,您这样做,吴侯定会更加猜忌您的。以后在江东,您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吕莫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这时,小乔撑着油纸伞走了过来,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在他身上,轻声道:“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我和姐姐都陪着你。就算真的解甲归田,我们也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大乔也点了点头,递过一个暖手炉:“是啊,慎之。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吕莫言握住她们的手,心中的不安与苦涩,瞬间烟消云散。有她们在,就算全世界都与他为敌,他也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都督!荆襄地界有大批百姓,为躲避战乱,拖家带口沿江逃往我境,现已抵达渡口,人数不下万人!”
吕莫言当即下令,语气斩钉截铁:“传令沿江渡口官吏,即刻开放所有渡口,妥善接纳流民。划分临时安置区域,发放粮食、棉衣与药品,不得欺凌任何一名流民。有敢劫掠百姓者,斩立决!”
他走下城头,亲自前往渡口安抚流民。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看着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脸,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声,吕莫言心中愈发沉重。
一城之地到手,一世兵戈结仇。江东百姓安稳了数年,如今,又要陷入战火之中了。
他抬手,按在瑾言肃宇枪的枪纂上,梨纹刻痕传来一丝淡淡的暖意。他知道,千里之外的合肥,蒋欲川也一定和他一样,在漫天风雪里,守着自己的疆土,护着自己的百姓。
南北风雪同天,两岸各守疆土。
一场襄樊大战,翻覆了三分天下的格局。关羽殒命,荆州易主,孙刘反目,曹魏坐收渔利。
乱世战火,从未停歇。
蒋欲川守着淮南,吕莫言守着西陵,在漫天风雪里,各自等待着来年那场注定到来的夷陵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