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司马摩云的信
1997年12月11日,星期四,农历十一月十二,晴。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王强手里拿着一本校刊,念得摇头晃脑。
“你站在画架前,画笔蘸着晨光。你画藤萝,画枯枝,画铁画银钩的冬天——”
“强子,你念什么呢?”我把书包放下。
“司马摩云的诗!校刊上又登了一遍!”王强把校刊递给我,“羽哥,你说这诗写的到底是不是张茉莉?”
“应该是吧。‘画里走出来的’——张茉莉是画画的。”
“那司马摩云为什么不直接说?”
“写诗的人,胆子小。”我笑了笑。
晓晓正好走进教室,听见这话,嘴角翘了一下。晓晓今天把齐肩短发扎成了低马尾,淡紫色发卡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课间,丁琳琳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快去看!公告栏!司马摩云站在那儿看了五分钟!”
我走出去看。司马摩云站在公告栏前,仰着头,看着那幅速写。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银框眼镜在晨光里反着光。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那幅画的边缘——像是想确认是不是真的。晨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他浑然不觉。
然后他转身跑回教学楼,差点撞上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朱娜。
“司马摩云!你跑什么?”朱娜喊了一声。
他没回答,消失在楼梯拐角。
丁琳琳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羽哥,我刚刚看见司马摩云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信纸,在写什么东西。”
“写信?”
“嗯。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一张纸皱得不成样子。”丁琳琳把声音压得更低,“他写了多少遍?至少五遍。第一遍写了‘张茉莉同学’,划掉了。第二遍写了‘茉莉’,又划掉了。第三遍写了‘你好’,还是划掉了。最后一遍只写了三个字——‘谢谢你’。”
“三个字写了五遍?”王强在旁边听见了,笑了,“比我写物理题还费劲。”
“写物理题费脑子,写信费心。”丁琳琳叹了口气。
“那你说张茉莉会回吗?”王强问。
“不知道。”丁琳琳耸了耸肩。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端着饭盒坐过来,杨莹如往常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杨莹今天训练量大,运动服背后湿了一大片,脸晒得红扑扑的。
“听说了吗?司马摩云给张茉莉写信了。”莉莉一坐下来就说。
“你怎么知道的?”晓晓问。
“丁琳琳告诉我的。她说司马摩云写了一上午,最后把信折成纸飞机从理三班窗户飞出去了。”
“飞哪儿了?”王强瞪大眼睛。
“被风吹到楼下的花坛里了。他又跑下去捡回来。”莉莉笑了,“你们说这人是不是傻?”
“傻才有诚意。”杨莹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有水平的话。
莉莉看了杨莹一眼:“你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我天天都开窍。”杨莹憨憨地挠头。
下午,张茉莉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折成了心形。
张茉莉拆开信,看了很久。信纸只有三行字,她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茉莉,谁写的?”丁琳琳凑过去。
“没谁。”张茉莉低下头,耳朵红了。
但丁琳琳后来偷偷告诉我,她看见信的落款写着一个“司马”的“司”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远处的井架在晚霞里成了剪影。
“你说司马摩云信里写了什么?”晓晓问。
“不知道。但肯定比诗更酸。”
“酸才浪漫。”晓晓笑了,“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写一封?”
“我写不出来。我只会写数学公式。”
“那你就给我写一道数学公式。”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1+1=2。”
“什么意思?”
“一个人加一个人,等于两个人。”
晓晓在我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太甜了。比北冰洋还甜。”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路灯把晓晓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枯枝交错的地面上。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晓晓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羽哥哥。”
“嗯?”
“你说司马摩云给张茉莉写信,那你会给我写吗?”
“不会。我只会当面说。”
“那你现在说。”
我看着晓晓的眼睛,路灯在瞳孔里亮成两颗星星。她的齐肩短发被风吹起来,额前的碎发飘在眉间。我伸出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我喜欢你。比藤萝花好看。”
晓晓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也是。”
然后晓晓转身跑进去了,门“砰”地关上了。
我站在藤萝架下,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风从枯枝间穿过,呜呜的,像是在替我高兴。
【钩子】
晚上,司马摩云打来电话:“羽哥,你说张茉莉会不会觉得我那封信太酸了?”我说:“不会。她今天看完笑了好几次。”司马摩云沉默了几秒:“真的?”我说:“真的。但你得主动一点,光写信不行。她需要的是一个懂她画的人。”司马摩云说:“那我周末去美术班看她画画。”我说:“你去呗。”
【下章预告】
周六补课结束,王强请我去老李烧烤。炭火噼里啪啦响,他灌了一口北冰洋,忽然说:“羽哥,我想报技校。”我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地上。莉莉和杨莹也来了。杨莹说:“强子,你物理都能及格,还怕什么?”莉莉说:“你报技校,班长非打死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