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牺牲精神?
林佑国原本是那么想的没错。
奈何,这次过来的不是一般监委会成员,而是监委会会长本人——于克俭。
这家伙在总局内那可是出了名的死心眼。
在这位于会长眼里,凡是没全程按流程办事就是不合规矩,主打一个一板一眼,像一台被校准到毫米级别的机器。
如果当时林佑国力排众议,运用自身权限违背策略小组成员们的意见强行通过提议,立刻就会被扣上一顶“将破晓当作他自己的‘一言堂’”的帽子。
到时候,一旦报告被姓于的递上去了,不但提议无法通过,他林佑国总负责人的职权都可能要暂时停摆。而虽然只是暂时,但眼看大战在即,林佑国心知他不能在这时候撂挑子,所以只能收回提议。
不过他也因此非常担忧。
没有樊赫信或者克洛伊兜底,光凭杨志康小队真的能够顺利完成这次行动吗?
出发前几个小时,他甚至亲自找到杨志康,询问要不要先取消行动,等他先去一趟总部和上面的人说清楚利害,回来后再重新统筹。
那时候,他站在杨志康的面前,语气比平时低沉,那种一贯的沉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像是在一边说服对方,一边也在说服自己。
而林佑国最后从杨志康得到的回答是:既然总部把姓于的派过来给你添堵,那摆明了就是不同意这次行动。如果你要是现在取消了,那恐怕之后这个行动也不会再重启了。
“老林,道理其实很简单。”当时,杨志康的语气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总部的人,基本上都是走马观花,对前线的局势根本就把握不准。他们这些从没来过夹缝世界看看的人呐,老是希望再等等、再商议商议、最好能想一个完美的计划出来。但实际上呢?我们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佑国脸上,像一颗钉子钉在桌面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杨志康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林佑国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这场仗,我们已经处于下风了。再不动手,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止是我们这点人了...”他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再说了,就算没有樊爷,没有克洛伊妹子,咱们不是还有李宸那小子吗?幸好他觉醒神圣之力的事还没上报,否则估计这小子都得被上面留下来,那才是真一点儿希望没了。”
闻言,林佑国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终端上,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志康那双没有退缩的眼睛,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稳:“好吧,那就干吧!”
不过下了决心是一回事,而担不担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佑国担心吗?
担心,担心的不得了。
杨志康那边,除了半个小时前传了一个火力打击坐标出来外,就再没任何动静了。通讯频道里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像一条被拉得太紧、快要断掉的线。
那坐标传过来的时候,他记得自己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封没法拆封的信。
这他妈能不让人担心吗?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尤其是当着大厅内这些人的面。
直到接收到血族之城上方的魔法罩突然消失的消息,林佑国整个人都猛地松了一口气。
那道消息从情报处传来,像一扇被从内部推开的窗,让那股压在他胸口一整天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的手下意识的握成拳头,然后不动声色地缓缓松开。
成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终端那泛着微光的全息地图上,那个曾经被暗红色光膜笼罩的区域,此刻已经同步露出了里面清晰的轮廓。
虽然目前猎魔契约似乎还没有恢复,那个他还不敢确认的变量,像一根悬在头顶的细线。
但魔法罩消失的迹象和他本人的直觉,却已经告诉了他结果。
一时间,庆幸、激动、悲痛,这些情绪一下子涌上了林佑国心头,像三条同时涌入河道的支流,在他胸口交汇、翻涌,他花了几秒钟才把它们重新压回原位。
而大厅内那些原本在装死的家伙,则立刻就跟炸开了锅似的,开始叽叽喳喳叫个没完。像是原本被按在水下的浮球,突然找到了浮上来的机会,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水面,争先恐后地发出声音。
“林首长!好机会啊!”一个声音率先在大厅内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急切,“魔法罩消失了,我们可以抓住机会,将那里的血族全都消灭!”
“我提议——”那人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他的表态,“立刻通知附近的海陆空部队,朝那座血族之城倾泻剩余火力!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此话一出,破晓后勤处处长周宏远直接就被气笑了。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拽上去的,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用自己几十年的口技,把对方直接骂成单细胞生物。
但他身旁坐着的那位却比他还要先开了口,动作快得像一道被弹开的弹簧。
“...你说什么?!”破晓指挥处处长江成海快速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他的手猛地一拍桌面,“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夷为平地?那猎魔人杨志康率领的队伍怎么办?!”
他的声音又大又响,震得原本变得嘈杂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嘴。
然而,面对江成海的质问,那人却只是皱了皱眉头,像是一个被冒犯了的人,在权衡要不要把对方的失礼放在心上。
“我说江处长,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他的语气放慢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的不耐烦,“军人出身的你应该明白啊...这是牺牲一小部分人,换取更大的胜利。正儿八经的牺牲精神,你朝我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