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梁香三七·杀鸡儆猴
鼎卦,上离下巽,文王易第五十卦,《象》曰,以木巽火,烹物养贤。
鼎卦如探头扑食的响尾蛇,唰地一下,就对着已经被崇山卦压得喘不过气的众人附了上去。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喉管发出破碎的气声,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也只剩下了眼珠。
竭力地抬眸,就看见,远远立着那人,八风不动,居高临下,好似伟力滔天的神魔,冷漠,残忍,只轻轻动了动手指,就能使人如坠地狱。
很快,众人就意识到这不是一种恍惚的感觉,而是切实存在的痛苦。
池梦鲤和杨仙枝望着那卦画上的线条像沸腾的水一样抖动起来,虽然并没有真实的火灵气窜出来,但那被鼎卦如附骨之疽般缠上的人,和卦画接触的皮肉,有的似被烧灼了一样地蜷缩、焦黑,有的则开始慢慢泛白,失去血色。
宛若在受烈火烧灼,沸水烹煮!
喉管被挤压扼住发不出声响,但旁观之人也能从他们暴起的青筋,扭曲到近乎非人的面孔,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他们在遭遇何等恐怖的折磨。
竟是传送符也掏不出来!
彻头彻尾的碾压。
谁看到这一幕能安然处之?
旁观的两人脸色顿时不好起来。
一双双眼睛都暴凸如铃,悚栗地,胆惧地,执拗地往都梁香的方向看去,和她对视,写满乞求。
相信有这个教训,别说报复了,他们当是都兴不起什么逃跑的念头了。
毕竟都梁香也不是什么魔鬼,达到了目的,便也轻轻挥挥手,那些如魔似鬼的卦画就化烟而散了。
“尊驾……咳,大人大量,咳咳,高抬贵手……”
几人浑身脱力,狼狈地跪伏在地,一边颤巍巍地掏回春丹,一边哀声求饶。
都梁香没理他们,只一手抚在额上,思考起来到底是留下这些人在岛好些,还是碾碎他们的传送符,送他们出岛好些。
虽说多留一个人族,也是多一个战力,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他们要是能继续收集功德,之后却碰上了实力强大的妖修,被对方抢去了功德,不还是不如直接被淘汰出岛算了吗?
这么弱,还这么笨。
唉。
都梁香没言语间,癸仪就从周围就地取材,吸来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重新组成自己临时暂用的身体——比它的精魄石身能大个几倍,稍显有气势些。
那串丁奇抢来的骷髅项链不知何时被拆解开来,癸仪分到了两个骷髅头,这会儿一个骷髅头填补去了胸腔的位置,一个骷髅头填补去了大腿的位置。
许是有了身不再朴素的“新衣服”,它走向那些人近前时迈着的步子都透着神气。
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
癸仪举着都梁香的净业香,胳膊一伸,就差没怼到那个筑基期的脸上。
这时这些人就很会看眼色了,纵使癸仪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也不至于真的不清楚它的意思。
一众人纷纷取出自己的净业香,往癸仪手上那根净业香上点去。
两根香甫一接触,香头就窜出了一点火星,袅袅的烟气飘飘,没一会儿,一根香就只剩下了个光秃秃的竹签香脚。
另一根香,在长到头后就不再往上长去,而是在靠近香脚的一端,有一小截香渐渐由原本的古铜色变做了银白色。
待收完了这些人的香,癸仪脚步一转,就往池梦鲤和杨仙枝两人身边走去。
一挺胸,胳膊一举,净业香照例往两人眼前那么一怼。
两人心下一沉,脸色骤变。
“都……”
直呼其名在这时自是不太适宜的,池梦鲤便改口道:“尊驾这是什么意思?方才我二人可是半点没出手,而且一来就表明了我等并无恶意,就连尊驾不让我等唤出你的名字,我也照做了。”
都梁香闻言,从思绪里脱离出来,反应了下池梦鲤说了什么,便嫣然一笑。
她生得美,还是那种看上去柔弱无害的美,最能叫人放下戒心,信她友善又无辜,愿意和她结交的长相。
只这会儿,刚见识了她狠辣的手段,池梦鲤看到她的这个笑,就和见鬼了也无甚区别。
都梁香掰着手指数了数,“棋湖之境里,我也算于你有恩,你得给我交点儿利息。你见识了我的法术,不能白看……”
她又指了指一旁或跪或趴,等着回春丹的药力恢复伤势的那群倒霉蛋,接着道:“他们长得像鸡,这些理由里选一个吧。”
池梦鲤皱了眉,前头的都好理解,这个“像鸡”算个什么理由……
杨仙枝捅了她一下,小声:“她其实是想说我们是猴子。”
“那又是为啥?我们哪里像猴子了?”
“你笨,是她在杀鸡儆猴啦!”
“这样啊……”
池梦鲤终于反应过来。
“怎么说……”
两人对视一眼,仅靠眼神在花功德买平安和走为上计中交流了一番。
打不过她们还不能跑吗?
下一瞬,两人御剑而起,直接开溜。
裸露在外的肌肤竖起汗毛,那种熟悉的感觉正是卦画形成的前兆。
两人早有戒备,各有手段。
池梦鲤一手猛地握拳,水灵气就争先恐后地涌来,一团厚重的水球包裹住了她的拳头。
随着她一拳轰出,那些水流就化作一条蛟龙模样,裹挟着风气,发出雷霆般的声响,冲向她面前那道蹇卦。
霎时,如巨鲲跃海,水浪惊飙四裂,砸得卦画震荡不已。
杨仙枝同时祭出一柄翠绿小剑,剑光分出七道,斩向四周空气。
剑气激荡引动起狂猎的龙卷风,试图将那已在溟水升龙拳的冲击下,变得摇摇欲坠的卦画彻底搅碎。
正是,溟拳乍破蛟吞日,芒分七道剑生潮。
浩浩汤汤,剑气纵横。
水与风,拳与剑,两道压箱底的杀招,才堪堪破掉一道卦画。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来不及深想此人到底有多难对付,也来不及深想若按鱼死网破的打法来搏命打,能不能咬下她一口肉来。
只想着……
逃!
如此,只破掉一道卦画,已是足矣!
水幕落下,狂风散去。
有什么东西在这混乱的迷蒙水雾中诞生了。
两道巨大的阴影骤然投下,将两人遮蔽。
两人抬头望去,恰见两个巍巍如山岳的石傀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和这两个只看一眼就让人胆寒的石傀相比,方才那个举香的小石头人简直不要太无害。
那个短腿的、身体里还嵌着两颗骷髅头的小石头人,蹬蹬蹬跑了过来。
它下巴一甩,高傲,霸气。
举着都梁香的净业香往两人身前一递。
那股执拗的劲儿,真是尽职尽责极了。
见两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癸仪气鼓鼓地拿香头戳她们鼻孔。
带着泄愤的怨气。
戳。
你石姥姥不像她的姊妹那样,现出化身,你们就不知道怕是吧?
戳戳。
跑,再跑一个我看看啊?
戳戳戳。
“好好好,点点点!我点!我点!别戳我鼻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