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雪蒿三五·务实一点

    都梁香眼神玩味:“你是在向我告白吗?”

    陆秉钧面色淡淡:“我只是向你提出了一个交易。”

    都梁香唇角扯动了下。

    “那我拒绝。”她抽回手,目光鄙夷,“那日的事,不过是耍弄你一下罢了,谁有几分喜欢你?你未免也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被人轻侮的滋味并不好受,不悦自是不悦的,不过秋毫小事,这也不能忍得,要让喜怒见形于色,使怒过则不威,实在有失体面。

    空落落的手悄无声息收回,在袖中紧攥成拳。

    “雪蒿,”依旧是游刃有余的口吻,他眸光温柔,似是全心全意为她考量,“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你更需要这桩交易,还是我更需要,于你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怎么就想不通呢?”

    “你更需要。”

    “……”

    他头疼地扶额。

    他怎么就与她说不通呢。

    都梁香见他用一副好似在对牛弹琴的眼神看她,气不顺地移开了视线。

    她还觉得自己才是在与夏虫语冰呢。

    还百利而无一害呢,他就是那个害好不好,至于百利,也不见得。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他问。

    都梁香太知道似他这样目空一切的人,自有一套自己信奉的世间准则,你就算与他如实以告自己的顾虑,他也只会轻蔑地驳斥你的价值之辩、义利之观。

    她无奈:“不是世间的所有事,都可以用来交易的。”

    他嗤笑:“我以为在生死面前,还要坚持着某些小节小义,实乃迂腐之举。”

    都梁香心道,看吧,她说什么来着。

    “好吧,我有爱人了。”她利落改口。

    陆秉钧眼瞳蓦然放大,似是受到了震动,他眉峰沉沉压下,眸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豁然开朗之色。

    自当是这样,不然她为什么会如此抗拒自己呢。

    见他似是信了,还似想通了什么,都梁香感到一阵难言的同时,亦觉好笑,心中鄙夷更甚。

    陆秉钧久久不动,只拧眉看着她,眸光幽沉而复杂,似陷入了某种僵持不下的挣扎。

    太好了,他接受不了!

    都梁香简直想放声大笑了,只是这会儿显得太得意,不是有挑衅之嫌?

    她只没克制住地略微扬了扬唇角。

    这下她总能走了吧。

    她脚步一退,就要离开,心情畅快地像要高飞的鸟儿,连带着旋身的脚步也轻快似飞。

    只转身的刹那,被陆秉钧突然攥住了手腕。

    他轻嗤了一声:“他在哪里?”

    “这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他的事,他也并不在乎那人在哪里。

    “不管他在哪里,他都没有在这里,你在魏州身陷囹圄之时,他也不在你的身边,他根本就保护不了你,这样的爱人,有与没有,有何区别?”

    那都梁香就很直接了:“怎么?你要当小三?”

    陆秉钧被噎了个彻底,脸色霎时黑如锅底。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他断了。”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心中似被骤然一刺,陆秉钧面色如常,他暧昧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温良恭俭,克己复礼……为了扭转初见时给她留下的坏印象,这数月以来,他将那层端方君子的皮越裹越紧,待她也是极为小心克制,逾矩之言,更是一句都不曾说过。

    现在想来,都是无用功不说,还尤为地愚蠢,可笑。

    欲念一起,炽若炎火。

    那遵从本心的真我便被释放出来,显现出赤裸而危险的侵略性,如火席卷。

    镣铐似的禁锢,挣脱不得,都梁香忿然地盯着他。

    “我也只是喜欢你的皮相而已,至于你的心在哪里,我不是很在乎。”他道。

    “你不在乎我很在乎啊,我接受不了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这很难理解吗?”

    她就说他很自我吧,她分明说的是她不喜欢他,他百般纠结考量的居然是他能不能接受,而不是她愿不愿意。

    “你愿意为了那一点点别扭,一点点不适,亦或者对爱人的忠贞去死吗?务实一点吧,雪蒿。”他耐着性子,语气放柔了几分,似哄似诱。

    设身处地,体贴入微。

    实则步步紧逼。

    一把匕首从都梁香的袖中滑落至掌心,被她牢牢握住,眼中迸出决绝的锐光。

    陆秉钧瞥见,面不改色,甚至还嘲弄地笑了。

    “你可以试试看,凭你的身手,这把匕首,最后是能伤到我,还是只会划伤你自己。”

    轻视,傲慢,自负。

    都梁香很喜欢敌人们有这样的品质,因为这总能提升她获胜的几率。

    迎着陆秉钧惊诧的目光,她将那把匕首的刀尖对准了自己。

    “放我走。”

    一多半的神魂钻入了泥偶之中,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她的灵躯挟持住陆秉钧了。

    只是这具灵躯,在雪蒿这个身体脱身以后,难免要因遭到报复而报废了。

    造元婴期的灵躯至少需要五阶的天地灵物,肉疼死她算了。

    陆秉钧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半晌,他冷笑着,缓缓点了点头,牙齿在薄薄的皮肉下啮合,厮磨,平静的吐字好似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

    “好啊,这就是你的答案。”

    比起接受他的示爱,她宁愿去死。

    好得很。

    他松开了她。

    一把小小的匕首而已,阻止不了他。

    弱小到了一定程度,连以性命相胁的资格都没有,他有一百种方法能叫她自裁不了。

    他只是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想他陆秉钧家世显赫,天资卓绝,品貌非凡,什么女人得不到,要去强迫一个对他无意的女人,才是自降身价。

    所以他放过她。

    厉眸冷寒如冰,轻蔑的贬斥中带着他自己也未觉察的隐微恨意:“顾雪蒿,你真的很不聪明。”

    都梁香冷笑着回敬:“你也傲慢得令人作呕。”

    “自尊心不能当饭吃。”

    “有你在我也吃不下饭。”

    她简直是把他的面子撕下来当破布踩!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

    或许他该给她些教训……算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妇,见识短浅,粗鄙无礼,他与这等人计较作甚。

    “谢谢你带给我的羞辱,滚吧。”他冷声道。

    “不及你带给我的,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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