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泽兰二六九·天诏

    神都的玄宸宫,璇霄丹台,龙阁凤池,正是:玉砌朱扉接紫微,势如阊阖倚昆仑。

    其气魄之壮丽,意蕴之清逸,足以满足世人对仙家宫阙的一切想象。

    这一日,平日里一向清宁祥和、若隔尘寰的玄宸宫,忽而烟霞蔽日,云雨生风,天象骤变。

    继而天穹深处,灵气翻腾,隐有雷霆霹雳,若龙蛇走笔,似有何物将要问世,故而在此以浩大声势,昭告天下。

    神都百万仙民,无不抬首看去。

    俄而一道金光冲霄,其势若开天辟地,其光如十日并出。

    金光直上九霄,当空凝而不散,渐次舒展,化作一卷策书。

    策书高悬,金光遍洒,明彻三山五岳,朗照大玄诸州。

    年纪轻的仙民双目茫然,只觉莫名心悸,而有那年老的仙民,历事颇多,冥冥中感受到一股不可违逆的帝威,相似的回忆撞入脑海,只一瞬的工夫,就恍然醒悟。

    “是天诏金策!圣君下新的诏令了!”

    天诏金策,是大玄仙朝的至高诏书,唯有赤帝有资格发布此等诏令。

    天诏金策一出,就意味着赤帝要号令大玄上下皆为她驱驰,要万民云集响应而景从。

    策书上射出万点金芒,化出万道幻影,散入大玄全境。

    待那金光收敛,天诏金策上的字文才缓缓显现——

    【羲和御日,以辨岁时;女娲炼石,以安玄穹。寡人御极以来……】

    【然天道有常,帝身将朽,非畏死也,实忧社稷无寄,苍生失依……】

    【万古以来,神器之重,重于五岳;帝业之危,危于一瞬。昔轩辕乘龙,鼎湖留剑;夏禹治水,九鼎传家。圣人知天命不可违,乃以干城遗后世。今寡人将步先圣之迹,为后世计……】

    【彼妖氛之未靖……】

    【今寡人欲效古法,大炼三千兵傀,铸十二金身。兵傀如虎贲,金身如城阙,虽百万之众不能摧,虽神魔之乱不能撼。以此器遗世,则大玄长固,万民长宁……】

    【然造化之功,非一日可成;补天之伟,非一力可举。故发天诏,召寡人之血嗣及天下英杰,共襄此举。】

    【所需六宝,布于左方:】

    【一曰始祖血。】

    【二曰五德麒麟血。】

    【三曰社稷五色土。】

    【四曰上古神兵合一百零八。】

    【五曰禹王锁蛟神链。】

    【六曰玄武遗蜕。】

    【今敕命:】

    【……】

    栖凤台上,都梁香缓缓从天穹上收回目光。

    只她眼前,与那天诏金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赤纹金简。

    金策上说,要大玄各州官员,在保障民生的同时,全力协助帝嗣们和九道节度使收集这六宝。

    帝嗣中于收集六宝有冠首之功者,亦有大功于国朝,有大气运于国朝,可为储君!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

    大玄境内阅见天诏金策上所书的人,无不纷纷为之色变。

    天诏一出,万灵翘首,朝野汹汹,江湖扰扰,是日,天下沸腾!

    而都梁香手上突兀出现的赤纹金简上则写明,一旦她应诏下来,这金简就将成为记录她功劳的功牒,是判明最后谁是那有冠首之功之人的凭证。

    而一旦她放弃应诏,纵贤德如上古圣王,纵有大功于国朝,因失去了以功牒公平铨量功劳的机会,亦不可为储君。

    看上去,都梁香并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于,每一个得到金简的帝嗣,即修成了《烬羽天章》第一层返祖赤帝血脉的那些人,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都梁香凝着金简上那缓缓游动、好似活物的赤色纹路,没由来生起一阵厄感。

    她已是九幽鬼体,修行鬼道也是一日千里,追求的是此身无拘,大玄储君的身份和地位带来的权力,或许能为她修行上提供许多便利,助她更进一步……但她怎么隐隐觉得,她未必需要那般急迫,舍了这层身份于她也算不得多肉疼呢?

    争储一事必然风险不小,她真的有必要参与到这摊浑水里来吗?

    真奇怪,在今日之前,她绝无有这般退缩的想法。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这道理她还是懂的,她从来不是一个怯懦畏缩的人来着。

    那只能是,有什么未知的、不妙的、或许会让她得不偿失的风险隐隐出现了。

    都梁香犹豫不决,正打算让本体卜问一次,那金简的上的赤纹就堪称迫不及待地,从金简上游脱了下来,化作一只凤鸟,直直撞入她的身体。

    都梁香只觉后背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感。

    “啊!”

    她痛呼一声,连手中金简都拿稳不住,任其掉落下来。

    那金简甫一落地,就散作飞灰,消失不见。

    而都梁香背上的痛感却愈演愈烈。

    身边的一干随侍皆面色焦急地上前,申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声音急切:“少君,你怎么了?”

    都梁香额头冒出冷汗,暗道,这鬼东西,根本就没打算给人拒绝的机会!

    其间一定有鬼。

    她指了指后背:“痛,应该是烧着了。”

    申冶大惊:“烧着了?”

    她忙帮着都梁香把她上半身的衣袍都剥脱下来,只见原本一片光裸的肩背上,这时却好似点了刺青一般,出现了一片凤翎的纹路。

    而随着那凤翎成型,一点灵光直击都梁香灵台,让她蓦然一阵福至心灵,这就知晓了那是何物。

    这就是能记录她功劳的功牒,唤做赤凤纹,已和她气机血肉相连,日后,她多有功于大玄一分,背后的赤凤纹就会多完整一分。

    如此,最后判定谁有冠首之功,就可看那谁的赤凤纹更为完整了。

    都梁香的灵犀玉这时忽然一震,她打开一看,就见是虞启传来的讯息。

    祖母命她即刻启程,速去曦洲,商议要事。

    灵犀玉到底是别家研制的法器,但凡是讲究的人家,都不会用这法器传递机要之讯。

    纵使虞氏有其他的传讯法宝,但争储之事,何等事大,自不是用传讯法宝三言两语便可说清,如此,少不得就要回曦州一趟。

    都梁香拦下了要找医师来的申冶,道了声她无事,就将需立刻回曦洲一趟的事吩咐了下去。

    她慢吞吞穿起衣服,心事重重地思索着这赤凤纹并天诏金策的事。

    以收集六宝之功,而定下储君之位,乍一看说得过去,可她怎么总觉得,这事未免稍显一丝儿戏。

    而且天诏金策上所说的六宝,和赤帝说要炼制的兵傀和金身也……反正,都梁香总觉得,全貌未必是这样,天诏金策上,必然隐瞒了什么。

    她摇摇头,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