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泽兰二一六·活王八

    而且,小虞和那个人一样棋艺不凡。

    这几处巧合的相似由不得卫琛不焦虑。

    纵使表兄从未和他聊过什么女人的话题,但他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他还不至于对表兄这点了解都没有。

    在去玄洲之前,表兄虽也是个尖嘴薄舌的,讥讽别人从来不留情面,什么最能戳人痛处就挑什么说,但也没有那以轻佻之语调戏女子的恶趣。

    所以那日他骤然听得表兄说什么“流风回雪”,就知那都梁香的长相,当是对了表兄的喜好。

    也是,那女人生得一副娇花照水的我见犹怜之貌,最是惹人心疼怜爱的长相不过,就是叫表兄生出一二心思,也不稀奇。

    但这心思,最多也就一两分。

    毕竟,表兄也不是贪色之人。

    只到了秘境之中,那人又与表兄交上了手,许是因着和表兄棋逢对手,又聪明伶俐,对上了表兄的脾性,便叫表兄生出了将人带回中洲的心思。

    他能觉察出来表兄对那人是有几分浅薄的喜欢的。

    可这点喜欢,在那秘境夺魁能带来的利益面前,太轻太轻。

    那人若是实力不济尚还好说,左不过留她性命,强掳回去便是。

    可偏偏那人亦有着夺魁的实力和野心。

    如此,那人和表兄利益相悖,以至针锋相对,结下仇怨,彼此敌视,倒成了必然之事。

    那点儿存于两人之间、微不足道的旖旎,也就此化作灰飞。

    卫琛本也是打算将这件事深埋心底的。

    毕竟表兄败于那人之手,是他完美人生中鲜有的污点,自不好再叫他来点破那点旖旎,徒给表兄心里添堵。

    可他忽然发现,表兄对女子的各种偏好……着实是,很让人不安啊。

    就当他是疯了吧,就当是他莫名其妙吧,卫琛想。

    若他不做点儿什么,他才是真的要疯了。

    哪怕是猜忌提防最偏爱他的表兄。

    他只求个心安。

    再过一个月,刚好是表兄的生辰。

    或许……他可以给表兄送一个棋奴。

    不。

    不行。

    万一表兄对那人早已没了念头呢?他这时照着那人的样子送一个相似之人予他,不反倒是往表兄心里插刀子嘛。

    他怎么能为了自己这毫无根由的一己之私,就做这有可能给表兄找不痛快的事呢。

    卫琛压下那些晦暗的念头。

    他摇了摇头,心道,今年的生辰礼,他还是别灵机一动了,就照往年一般,去表兄的书斋里瞧瞧他最近有什么喜好之物,或是缺些什么,再仔细思量,给他选一样礼物好了。

    ……还有薛庭梧。

    这个人,也是时候处理掉了。

    既然小虞从不肯让薛庭梧知晓他和她的事,可见那个人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从前拿他无法,如今却是不同了。

    若是薛庭梧知道了柳兰泽的事,他还会继续同小虞在一起吗?

    卫琛唇边浮出个冷笑。

    他最是知道这群自命清高的穷措大,明知不可能与士族婚配,还恬不知耻地和士族谈情说爱,初时尚能以“真爱”之说为矫饰,一旦士族有了内人家室,不要脸面的自然也就现了原形,稍微要点儿脸面的,都知道是时候与人断了。

    只是这事若是施行起来,却最好要将他自己撇干净,不能叫小虞知道是经他的手。

    如今小虞是神都的风云人物,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户籍司里经办户籍的人那么多,若有人持密不严,将小虞纳倌氏的事情泄露出去,引为神都谈资,这路径,想想倒也很是合理吧。

    只那柳兰泽的存在,着实是一个硌硬。

    一想到有人要和他分享小虞的亲近,他就怄得想死。

    就算只是一个拿来用的炉鼎……

    何况,谁知道那柳兰泽老不老实。

    该想个什么办法呢。

    卫琛眯了眯眼睛。

    *

    卫琛盯着地上捂着胸口满面痛苦的那人,脸色骇厉得可怕。

    他向来是遇事不决就问表兄的。

    如何处置柳兰泽的事,他烦恼了几天,就决定不再为难自己,索性直接问问表兄有什么好办法。

    表兄一如既往地靠谱,与他提了个下蛊的法子,第二日就将蛊师也一并给他送来了。

    料想着这事与小虞提了她也未必会同意,他干脆先斩后奏,只征得了虞晗同意,趁着小虞在棋院跟随涵一道君修行的工夫,便带着蛊师来找柳兰泽。

    他自是充分了解过这绝情蛊的效用的。

    此蛊只有中蛊之人情动之时才会发作,动情越深,发作起来就越痛苦。

    正是因为如此,卫琛此时才勃然变色。

    这个贱奴,竟真的对兰兰动了情!

    他猛地抽出鞭子,手腕一抖,鞭梢破空炸响,毫不留力地抽在柳兰泽身上,积压了数日的戾气一并宣泄出来,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你也配!你也配!”

    柳兰泽生生受了两鞭,衣料裂开,皮肉上瞬间浮起两道血痕。

    他情知以此人的心性,定是恨毒了他,就是他再在他面前如何低三下四,他对他的敌意也再不会消减。

    既然委屈也求不得全,他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是,我不配,”柳兰泽勾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一字一顿,“你的好表兄最配了。”

    卫琛双眼圆睁,眼角几欲裂开,又是一鞭挥落了下来。

    他最恨别人攀扯表兄。

    “上次的事,果然也是你从中挑拨!这么喜欢煽风点火,我看,你的舌头也不用要了。”

    卫琛倏然拔出一把匕首,寒光凛冽,映出他狰狞的脸。

    他就要近前,虞氏的护卫却是闪身到柳兰泽身前,伸手拦下。

    “卫小郎君,我家主人只同意了让你下蛊,可没再许下旁的事,还请适可而止。”

    柳兰泽瞧见那护卫的姿态,心中底气更足。

    他知道卫琛最多也就只能用这绝情蛊恶心他一把了,想害他性命,他也还不够格,因而嘴上愈发无所顾忌。

    “煽风点火?你个蠢物,我是好心提点你莫要做了那绿毛龟!”

    “你真该好好看看你那好表兄看她的眼神,就是最饿痨似的狗,也不会如他一般护食,比你,还有过之无不及呢,而你,竟也还能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往前跑。”

    他讥诮着冷笑:“厉害,真是厉害,今天我也是见着活王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