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纡尊降贵

    常文苦笑着把脸转向听峰和竹云,给了两人一个眼神,意味明显,示意他俩也帮着劝劝。

    毕竟是服侍了裴度多年的老人,总比他的面子大,前几日遇上裴度不甚配合的事,也多是他俩劝的。

    听峰接收到了常文的暗示,知道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壮着胆子劝道:“公子,你且忍忍吧,把伤治好要紧啊。”

    “从前是没有办法,所以我才捏着鼻子忍了,既然现在有那干活还算麻利的小瞎子了,我干嘛要忍?”

    裴度瞥了听峰一眼,吩咐:“泽川还能把白医师囚住不成,你去济川堂,给我把人请回来,一件凡品法宝而已,当小爷我付不起吗?”

    泽川不同意有什么用,他同意,白青葙也同意,不就行了。

    ……等等,所以白青葙不是泽川派来的?

    自论道坛的文帖上看到的那些字文,又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重现了出来。

    裴度不屑地睨了面前的常文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之意。

    这种阿谀谄媚之辈,有什么好喜欢的,莫不是眼……她还真是个瞎子。

    这事儿,还真的能怪到她的眼盲上去。

    裴度也意识到了,白青葙约莫、大概、八成是受了常文之托,才改了心意,应下了来看护他之事的。

    一想到这个事实,裴度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膈应。

    看见那半低着头,满脸堆笑的常文,裴度的膈应感更甚了。

    “滚滚滚,今天你的脉也诊完了,不用你了,别再来了。”

    “这……”

    裴度唰地一声抽出了竹云腰间的佩剑,剑尖指着常文的胸膛。

    他微微勾起唇角,笑容和煦:“滚不滚?”

    常文冷汗骤生,僵硬着脊背对着裴度拱了拱手,“那某这就告辞了。”

    “哼。”

    裴度将剑一抛,丢回给竹云,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他还指望那常文再不识时务些,让他有借口真捅他两剑呢。

    他又回瞪了眼听峰,见人还立在原地,不悦地压了压眉峰,反问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

    听峰一怔,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公子说的是去请白医师的事情。

    “诺。”

    听峰御剑飞行之术使得颇为娴熟,脚程飞快,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回来了。

    他面露难色,回禀道:“公子,白医师不在济川堂。”

    不在?

    裴度下意识地从袖间取出了灵犀玉,正取到一半,就想起了白青葙并没有灵犀玉一事。

    灵犀玉使惯了,先前都忘记叫人留个传讯符了。

    “不在,那就找去啊!找人打听打听白青葙住哪儿,平时都去什么地方,你挨个去找一趟不就完了,这还要我教你吗?”

    裴度气不打一处来地踹了他一脚。

    “是,公子,我这就去。”

    好在都梁香也只是回她的抱青居歇息看书去了。

    听峰在神农谷弟子们平日里上课的素问堂随手拦了几个弟子,问到第三个人也就问到了白青葙的居所。

    一路顺着那位弟子指的方向找到了抱青居,都梁香恰好就在,没想到他找到的第一处就找到了人,还算挺幸运的。

    他正要回去复命,挂在腰间的灵犀玉贴着他的大腿震动了两下。

    施了道咒文打开了灵犀玉,就见一条新鲜的书信出现在了玉简上。

    裴度:记得找她要个传讯符。

    都梁香正悠哉悠哉地躺在吊床上,摊开书页盖在脸上遮住了阳光,指尖轻触着书页用明心照字术读着医书,就听见有人敲门。

    戟柳出门替她办事去了,素芝拿了泽川开的新药方正在煎药,她只得自己去应门。

    “白医师。”

    都梁香听声音认出来了来人,“什么事?”

    听峰传达了下裴度的意思。

    都梁香正要答话,就听见了院里厨房那边儿传来的动静,知道是素芝又出来监视她了,当即也不好就那么明目张胆地把泽川的话当个屁放了。

    “大师兄不让我去漱石居了。”

    听峰有些头疼,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在灵犀玉上回复,白医师请不过去了。

    裴度发来了一些骂骂咧咧不堪入目的字文。

    饶是知道白青葙看不见,听峰也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把灵犀玉能显示字文的那一面往他怀里扣了扣。

    “可是我们家公子的病情实在耽误不得啊,您就医者仁心,去一趟吧,泽川医师宅心仁厚,应该不会怪您的。”

    又一条书信发了过来,听峰照着念了一下。

    “防御法宝你不想要了?”

    都梁香拍了拍听峰的肩膀,立马就想到了主意。

    “大师兄不让我去漱石居,你可以让你们家公子来我这里啊。”

    听峰的眼睛亮了亮,好主意啊,提笔在灵犀玉上写字给裴度回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又是一封篇幅长长的书信发了过来。

    “凭什么让小爷我过去小爷我可是……”

    听峰略过一大堆废话,直接跳到最后一段看了一眼。

    “……算了,小爷今天我就纡尊降贵一次,记得让白青葙好好感恩戴德。”

    听峰面不改色转达道:“公子说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都梁香轻笑了一声,这话一听就不会是裴度说的。

    “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听峰面色一僵,又、又搞砸了吗?

    “记得让他把草堂送到漱石居的伤药带过来,我这里可没有条件和药材调配用作敷料的散剂,如果草堂还没送,就等送了再过来。”

    听峰舒了一口气,好在白医师没有深究的意思,不然他也真的再编不出什么听上去很合理的瞎话了。

    至于公子的话他有没有一字不落地传达到,那不重要。

    “对了,白医师,公子让您给他留个传讯符。”

    “可我没有多余的传讯符了。”

    传讯符通常是一阴一阳成对出售的,拿着一对传讯符的其中一只,两人就可以相互以纸鹤传信。

    需要和多少人有书信往来,就要准备多少对的传讯符,可谓是不便到了极点,好在修士们大多有可以储物的乾坤袋,想装多少枚传讯符都可以,这个缺点也不是不能忍受。

    白青葙没交过什么神农谷外的朋友,也没有交朋友的打算,身上自不会备些用以赠人的传讯符。

    听峰正准备就这么回复裴度,突然灵光一现。

    “那我把我的传讯符留给您吧。”

    “好啊。”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好险好险,差点又犯蠢了。

    终于机灵了一把,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