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夜半惊醒

    “可能是时候未到吧”徐小言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回答蓝月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这种天气,雨一直下,菌子可能还在土里没冒出来”。

    她顿了顿,伸手把门槛边上一片被雨水打进来的落叶捡起来,扔回雨里。

    “咱们也不急,等啥时候有人采了菌子下山,咱们抓紧跟着去就行了”。

    “也对”蓝月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有人采了咱们就跟着去,没人采……那就是没有呗,总不能咱们自己从土里往外刨”。

    她说完走到锅边,舀了一瓢雨水倒进锅里,用刷子刷了两下,把炒木耳留下的碎渣冲掉,然后把锅端到一边倒扣着沥水。

    铁锅翻过来的时候,锅底那层黑灰蹭了她一手,她也不在意,在裤腿上擦了擦,把锅架回石头上。

    徐小言靠在木板墙上,看着蓝月忙进忙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回头问问那几位师傅,他们在这边待的时间长,山里的情况比咱们熟,要是这片山真有菌子,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行,有机会碰到就问问”。

    蓝月把刷子挂在防水布的绳子上,转过身来,靠着门框站着,望着外面那场似乎永远也不会停的雨,忽然笑了。

    “小言,你说咱们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卖不出去的时候着急,现在不卖了,有地方住了,有东西吃了,又开始惦记山里的菌子了”。

    徐小言也笑了“人就是这样,吃饱了想穿暖,穿暖了想住好,住好了想找点新鲜的,要是一直吃不饱,也就什么都不想了”。

    蓝月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夜半,徐小言是被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吵醒的,很细碎,断断续续,一直没停。

    她睁开眼,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

    蓝月在旁边那顶帐篷里睡的香甜。

    她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钻出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天还很黑,雨下的很大,地面被泡得松软发亮,水洼里倒映着点天光。

    那股细碎的噼啪声还在响,从木屋后面的山坡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层下面活动。

    徐小言把门轻轻带上,绕到木屋后面,踩着湿漉漉的草丛往山坡上走了几步。

    晨光还不够亮,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声音的来源,不是动物,也不是人。

    而是树根底下、草丛深处、腐殖土裂开的一道道细缝里,那些正在往外拱的、白花花的小东西。

    菌子!

    她蹲下来,拨开一片湿透的落叶,看到一丛细小的、洁白如玉的菌菇从泥土里探出头来,伞盖还没有完全展开,紧紧地收拢着。

    伞盖上沾着露水和泥土的碎屑,它们长得很密,挤挤挨挨的,一丛就有十几朵,大的像拇指盖,小的还只是一个米粒大小的白点。

    徐小言伸出手指,在那朵最大的菌伞上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而滑腻的质感,带着特有的湿润和弹性,像是碰到了什么活物的皮肤。

    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类似杏仁的香气,和木耳那股浓郁的菌香完全不同。

    她没有急着采,而是站起来,在附近又转了一圈。

    山坡上、松树下、灌木丛中、倒伏的枯木旁,只要是有腐殖土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这些白花花的小东西。

    她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这些菌子能吃吗?是不是同一种?有没有毒的?

    长在松树下面的菌子,她小时候听人说过,松树下长的菌子大多无毒,有的还是上好的山珍。

    但她不敢肯定,毕竟在这个地方,吃错东西不是闹肚子那么简单的事。

    她转身快步走回木屋,推开门,蓝月还在睡。

    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蓝月的肩膀。

    “蓝月,醒醒”。

    蓝月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

    “山坡上长菌子了”。

    蓝月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整个人从睡袋里弹了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但语气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长菌子了?在哪儿?什么样的?多不多?”

    徐小言被她这反应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你自己去看,就在木屋后面,一片一片的”。

    蓝月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穿上鞋子就冲了出去。

    徐小言跟在后面,看着她蹲在山坡上对着那丛菌子看了又看,伸手碰了碰,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伸手想去采,却被徐小言一把按住了手腕。

    “先别急”徐小言蹲下来,和她面对面,语气不紧不慢但很认真:

    “你确定能认得出来?山上长的菌子,长得像的很多,有的能吃,有的有毒,毒菌子吃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是松菌!”蓝月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指着那丛白白的小东西:

    “我小时候捡过,就是这种,长在松树底下的,白白的,伞盖收着的时候最好吃!没毒,肯定没毒,我吃过!”

    “我小时候年年都去捡,松菌、青头菌、牛肝菌,我真的都认得,松菌最好认,伞盖底下是蜂窝状的,不是一片一片的褶子,你看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那朵最大的菌子从根部连土带泥地拔起来,翻过来给徐小言看伞盖的反面。

    菌伞下面果然不是那种细密的放射状褶皱,而是一个一个不规则的、蜂窝状的小孔,浅黄色的,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是松菌的特征”蓝月把这朵菌子举到徐小言鼻子底下:

    “你闻,有杏仁味,毒菌子大多是腥的、臭的,或者没有味道,这个味道我记了十五年,错不了”。

    徐小言闻了闻,确实是她刚才闻到的那股淡淡的、清甜的杏仁香。

    她把蓝月的手腕松开,点了点头。

    “那就采,先采一小片回去试试,别一次吃太多,万一,我说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也好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