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带千秋去见陛下
或许是因为四百年前宁流玉慨然赴死那一幕,至今仍然萦绕在她心头不去。
也或许是因为她每次闭上眼,就能够听见宁流玉冲着她们大吼“开炮,为什么不开炮”。
在千秋的记忆力,宁流玉留下了不可被磨灭的痕迹。
那年宁流玉走的时候,也还未到四十岁,可却因为操劳过度,双鬓依然斑白。
可现在,这位药贤就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十分的年轻,一头乌发如瀑,眼睛亮如明星。
好似曾经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样。
不……
或许眼前的才是梦。
千秋不敢呼吸了,她生怕她吐出的气稍稍重一些,就会将眼前的人吹散。
宁流玉的声音也颤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千……千秋?”
虽说这一首七言律诗最后写进了《大荒仙游》的最后一回,然而,是因为裴姜先写出了这首诗,才会有这本书。
诗词上斥虹族,下斥内奸,情绪激烈。
所以这首诗的原文到底是什么,如今知道的只有她、裴姜、萧承仪和千秋四人了。
“是我!真的是我!”千秋带着哭腔道,“流玉,我好想你。”
故人再见,隔的是四百年的时光,还有截不断家国血史。
宁流玉也紧紧地抱住她:“千秋,你……你怎么认出我的?我明明……”
自从师长缨说要警惕隐藏在暗中的敌人,于是她也开始小心翼翼。
“我看见你发的那条朋友圈,就想起、想起了……”千秋说着,喉咙里冒出来了几声哽咽,好半天,她才终于将后面的话说完,“你那个时候一定也很疼吧?”
宁流玉微微一怔,瞬间想起来她说的是哪个时候了。
山中的生活虽然艰难,但她自小吃苦也吃习惯了,受点伤在所难免。
“不疼。”宁流玉也依然用曾经的话再次安抚千秋道,“真的没有事。”
“你是不是想吃馄饨了?”千秋将眼泪擦干,“我这就去给你做。”
她的厨艺不在调香制茶之下,只是这一世以来,她未曾踏入厨房半步。
因为曾经的心理阴影,她发现她甚至握不住铲子了。
可这一刻,千秋发现她却轻而易举地煮出了一锅馄饨,她盛了一碗放在宁流玉的面前。
宁流玉的确也饿了,今天她还未曾进食。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入口中,牙齿咬下,鲜香便在舌尖跳跃开来,席卷所有味蕾。
千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怎么样?是不是因为我许久没有下厨,所以口感……”
“很好吃!”宁流玉立刻又舀起了第二个馄饨,“没有半点变化,还是曾经的味道。”
千秋做饭,她去挖野菜和野果,裴姜负责打猎,萧承仪承担的是劈柴生火的工作。
熟悉的气息让宁流玉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和热气腾腾的馄饨汤融为一体,她声音低低道:“在我知道《大荒仙游》已经成书,并且成为了初高中必读名着之后,我就知道,你们成功了。”
在后人看来,《大荒仙游》只不过是一本剧情曲折、诡谲奇妙的神魔小说而已。
如今根本没有人知道,这本书是她们耗尽心力和生命写的。
那个时候,她们甚至绝望到抱着的是最坏的结果——这是九州人能够写下的最后一本书了。
“不是我。”千秋缓缓地摇了摇头,“因为我也没有看见《大荒仙游》成书。”
宁流玉的心猛地一颤:“你……”
“你去后十年,《大荒仙游》的第一册开始在民间流传。”千秋低声说,“即便我和裴姜姐还有承仪知道这一定会再一次招来杀身之祸,可是却又不得不做。”
宁流玉的手抓紧了裤子,她纵使不听下去,也知道结局是什么。
“虹族的追捕者再一次找到了我们。”千秋淡淡地说,“可彼时《大荒仙游》还有两册没有编纂完毕,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打断这本书的写作进展。”
“那你……”宁流玉的喉咙哽了哽。
千秋顿了下,才说:“流玉,你应该知道,我们青云秋氏生来身体带有异香,又及擅长调香制茶,因此被砚山白氏觊觎,大祸临头,从此灭族。”
这件事情宁流玉自然听过,她低低地叹息一声:“虽说陛下诛了砚山白氏九族,可青云秋氏数百条人命……怎么也不可能回来了。”
“陛下说,她从来都不认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千秋笑了笑,“有才能却要遭人嫉恨,怎么能是自己的错?分明是这些觊觎者卑鄙无耻!”
宁流玉默然。
“但是流玉你们并不知道,青云秋氏最擅长调的几款香中,有一种香叫做龙凤吟。”千秋轻声说,“龙凤吟的俗名是引兽香,龙凤一吟,群兽拜服。”
宁流玉的神情一震:“引兽香?我倒是知道利用药物来吸引兽类的方法。”
“引兽香一经点燃,会吸引方圆百里乃至千里的凶猛兽类。”千秋颔首,“所以此香乃是青云秋氏的禁术,我看过家书,从青云秋氏建族至今,只用过一次引兽香。”
宁流玉清楚地知道,效力越强的东西,付出的代价也会越大,这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道理。
千秋轻描淡写地说:“于是,我制作出了引兽香,让裴姜姐和承仪离开那片森林。”
她并没有提到自己。
宁流玉紧紧地看着她:“因为制作引兽香的代价是你的生命,对吗?”
“流玉果然聪慧。”千秋却笑,“引兽香需以心血入药,再以骨肉调制,这是我炼制的最后一种香,我庆幸的是,我成功了。”
青云秋氏有五大禁香,引兽香是其一。
禁香之所以是禁香,便是因为杀伤力巨大,制香着也会遭到极大的反噬。
故而,这五种香的制作方法连《太初圣典·调香篇》也不曾有任何记载。
作为一个没有武功在身的人,这是她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了。
宁流玉默默地吃着馄饨,将最后一口吃完,她猛地抬起头:“千秋,陛下就在江淮,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