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这一仗太重,轻率不得。

    韩枫与总参谋长也紧盯沙盘,各自在脑中勾勒作战脉络。

    时间飞逝。不到一小时,接到通知的干部们已悉数到场。

    众人一进门,目光便齐刷刷落在桌上那座沙盘上——心里那个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猜测,瞬间落地成真。

    待人到齐,韩枫环视全场,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最新敌情:曰军第八旅团共八千兵力,正向我根据地合围而来。”

    “咱们家底厚薄,各位心里都清楚。现在,请大家集思广益,拿出一个能守住根据地的方案。”

    话音落下,会场骤然安静。

    挡住一个齐装满员的曰军旅团?谈何容易。可若守不住,这方好不容易扎下根来的热土,连同数千父老乡亲,都将顷刻之间化为焦土。

    此前见过的屠村惨状犹在眼前——那些倒在血泊里的面孔,决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没人贸然开口。这一仗太重,轻率不得。

    片刻后,一位参谋长抬起头,语气慎重:“曰军还有多久抵达?我们能不能抢在他们之前,把群众和非战斗人员先转移出去?”

    “只要他们安全了,我们就能放开手脚打,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继续打游击,还能伺机反杀。”

    韩枫摇头:“来不及了。转移不是挪个地方那么简单,得送进绝对安全区才算踏实。可最近的安全点,路程远、路难行,光是组织动身就得两三天。中途万一被第八旅团察觉,分兵包抄,后果不堪设想。”

    方天翼接上一句,斩钉截铁:“那就只剩一条路——正面迎敌。无论多难,这一仗,我们必须顶住。”

    韩枫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可这沉默本身,已是最明确的答复。众人见状,便彻底打消了让百姓转移的念头。

    眼下最紧要的,是挡住曰军进攻,护住所有乡亲平安,更要守住这片用血汗换来的根据地!

    担子沉甸甸压在肩上,但此刻没人犹豫,更没人退缩——他们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方天翼等人齐齐望向屋中央摊开的地形沙盘。

    沙盘上清晰标出了部队当前驻扎点,以及整个根据地的实际控制范围。

    韩枫伸手点了两个关键位置,又分别插下一面小旗。

    “敌军是一个旅团。按他们惯常携带的武器装备推算,主攻方向极可能选在这里。”

    “另一处可能性较大的,是这个隘口。其余几个方向基本可以排除——敌军不会分兵冒进,那几条路多是陡坡乱石,重装备根本过不去。”

    “无论他们从哪边来,最终目标都只有一个:直扑根据地核心!”

    “侦察员已出发,正盯住他们必经的这条通道。前头有个岔路口,鬼子选哪条道,就能提前判明主攻方位。”

    这是韩枫反复推演地形后得出的判断。

    曰军肯定带了火炮,而能顺利运抵前线的,唯此两处开阔地带。

    眼下尚不清楚具体数量,但迫击炮、步兵炮、山炮这类轻型火炮,必然少不了。

    倘若我方火力能跟得上,胜负真还难说;可装备落后,偏偏就是眼下最硬的短板。

    他说话时,众人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脑中也在飞速推演敌军可能的动向。

    苏墨忽然抬手,指向沙盘上一处狭窄谷口:“就这儿。他们会从这里打进来,绝不会走另一条路。”

    他没多解释理由,旁人也没追问。

    对苏墨,韩枫和在场所有人早已信之不疑——他说是这里,那就一定是这里。

    接着,大家敞开了谈,你一言我一语,把能想到的防御办法全摆了出来。

    其中苏墨提出的方案,得到多数人赞同,一致认为切实可行、稳当有力。

    一番权衡后,御敌部署最终敲定。

    韩枫语气坚定:“第一道防线,就设在这儿——修路障、埋地雷、布暗哨,先拖住他们!”

    “第二道,在这儿挖战壕、筑掩体,实施节节阻击;第三道再往后撤一段,继续消耗敌人有生力量;最后一道,死守根据地中心。”

    “层层设防、逐次削弱,等鬼子打到大本营门口,队伍早就打得七零八落了。”

    “同时,立刻向周边友邻部队发急电,请求火速增援。”

    “我们的底线只有一条:绝不能让鬼子踏进根据地一步!这一仗,全军上下必须拧成一股绳,誓死抗敌!”

    “时间太紧,挖战壕的事,动员老百姓一起干。另外,所有人也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万一实在挡不住……那就咬牙撑到最后,确保百姓全部撤出,一个都不能落在鬼子手里!”

    作战计划拍板定案,韩枫随即分派任务。

    命令一下,方天翼、陈天放等人迅速离场。

    他们虽不上一线冲锋,却各有重任:有的统筹后勤,有的联络协调,有的负责情报汇总。

    指挥部里,只剩韩枫、总参谋长和苏墨三人。

    虽然已拿出眼下最稳妥的应敌方案,可两人心里仍像压了块石头。

    毕竟这次来的,是曰军一支整建制旅团,实力远超以往,谁也不敢打包票能顶得住。

    韩枫眉头紧锁:“我怀疑,之前那支百十号人的假鬼子,就是他们放出来的探子。”

    “要是身份早被识破,咱们现在做的所有布置,恐怕都白费力气;真到了那一步,搞不好就得全军覆没。”

    越想越觉这事极有可能——倘若根据地的情报已被泄露给曰军第八旅团,那他们的一举一动,等于全在敌人眼皮底下。

    苏墨和总参谋长同样想到了这点,只是谁都没开口。

    此时此刻,两人心里都格外庆幸:幸亏苏墨及时赶到,一眼识破那支伪装队伍,抢在大祸酿成前掐断了隐患。

    总参谋长叹了口气:“这一仗下来,不知又要倒下多少好弟兄。”

    他脸色泛沉。每一场仗,都有年轻面孔永远留在战场上,倒在敌人的炮口和刺刀下。

    若非日寇铁蹄踏碎山河,若非他们妄图吞并我中华大地,这些战士何至于年纪轻轻就血洒疆场?

    还有那些百姓,日子再苦,好歹还能活下去;可就因为这群侵略者,多少人连活到老都成了奢望,有的甚至还没出生,就已命丧敌手。

    兽行累累,罄竹难书,而施暴者竟自以为是、毫无愧色。

    每每思及此处,胸口便闷得发疼。

    韩枫没接话。牺牲多少人,他心里早有预估,正因如此,才更沉默。

    空气仿佛凝滞了。

    苏墨心头也不轻松。若是在新中村根据地,他有十足把握叫来犯之敌有去无回。

    可这里是新四军的地盘,情况不同——基础更薄、工事更简、群众条件也更复杂,防守难度比自己那边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