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缺少帮手

    探查回来的第二天,王谦就开始张罗着组织猎队。他把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叫到合作社,商量进山的事。火炉烧得正旺,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几个人围着炉子坐着,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

    “明天进山,都准备准备。”王谦开门见山。

    黑皮低着头,不说话。王谦看了他一眼:“咋了?”黑皮抬起头,挠挠脑袋,一脸为难:“谦哥,我媳妇怀孕了,反应厉害,天天吐。我走不开。”王谦愣了一下:“啥时候的事?”黑皮说:“两个多月了。大夫说头三个月最要紧,得有人照顾。”王谦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别去了。在家照顾媳妇。”

    栓柱也开了口:“谦叔,合作社年底的账目还没对完,省城那边还有几笔订单没结,我得去跑。怕是去不了。”王谦问:“账目让会计对不行吗?”栓柱摇摇头:“会计是新来的,不熟悉。我得亲自盯着。”

    王谦叹了口气,又看向老葛。老葛抽着烟袋,慢悠悠地说:“我老寒腿犯了,走路都费劲,怕是爬不了山。”王谦说:“那您在家歇着。”老葛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王谦又看向老林。老林说:“我儿子在城里安家了,让我去过年。过两天就走。”王谦苦笑了一下:“行,去吧。替我给嫂子带个好。”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王谦掰着指头数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一个能跟他进山的人。黑皮媳妇怀孕,栓柱忙合作社,老葛腿疼,老林要去城里。他能指望的,就剩下自己了。

    “谦哥,”黑皮打破沉默,“要不你一个人去吧?少打点,够吃就行。”

    王谦摇摇头:“一个人不是不行,可效率太低。打不了多少猎物。冬天这么长,光靠我一个人,能打几只狍子几头野猪?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栓柱说:“要不咱们出钱,请别屯的猎手帮忙?”王谦想了想:“请人得花钱,打回来的猎物还得分一半。不值当。”

    几个人又沉默了。

    老葛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我年轻时候,听过一个老猎户说过,好猎狗能顶半个猎人。你要是有一条好狗,一个人也能打不少猎物。”王谦愣了一下:“好猎狗?”老葛点点头:“对。不是咱们屯子里那种土狗,是专门训练出来打猎的狗。嗅觉灵,跑得快,敢咬野猪,敢追狼。”

    王谦心里一动。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山,父亲养过一条大青狗,那狗确实厉害,能独自咬住一头受伤的野猪,等主人赶到。可惜那狗老了,前年死了,父亲伤心了好一阵子。

    “哪儿能弄到好狗?”王谦问。

    老葛想了想:“我听人说,北边百十里外有个老猎户,姓敖,是达斡尔人,养了一窝好狗崽。是蒙古细犬和东北土狗的串子,体格壮,嗅觉灵,是打猎的好苗子。你要是能找到他,说不定能淘换几只。”

    王谦眼睛一亮:“敖大爷?我好像听赵大爷提起过。”

    老葛说:“就是他。那老头脾气古怪,不认钱,只认东西。你得带点好东西去,他才肯换。”

    王谦问:“带啥?”

    老葛说:“皮子。他喜欢好皮子。你带几张上等的狼皮、狐皮去,他准高兴。”

    王谦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他站起来,说:“行。我去碰碰运气。”

    杜小荷听说他要去找老猎户买狗,有些担心:“百十里地,还得翻山,你一个人去?”王谦说:“没事。骑马去,两天就能回来。”杜小荷还是不放心:“要不让黑皮跟你去?”王谦摇摇头:“他媳妇怀孕了,走不开。”

    杜小荷叹了口气,去给他准备干粮。烙了十张饼,炒了五斤炒面,煮了十个鸡蛋,还灌了一壶酒。王谦看着那满满一袋子干粮,笑了:“带这么多,吃得完吗?”杜小荷瞪了他一眼:“路上远,多吃点。”

    第二天天没亮,王谦就出发了。他骑着马,背着猎枪,腰挎猎刀,带着白狐,沿着山路往北走。雪很深,马走起来费劲,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王谦心疼马,下马牵着走。白狐跑在前面,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脚印。

    走了整整一天,天黑时在一个林场借宿。林场的工人听他说要去找敖大爷,告诉他敖大爷住在更北边的山沟里,还有大半天的路。王谦谢过工人,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天刚亮,他又出发了。又走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敖大爷的住处。那是一间用原木搭成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沟里,周围是一圈篱笆墙。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张兽皮,有狼皮、狐皮、狍子皮,还有一张熊皮。

    王谦把马拴在篱笆上,推开院门,喊了一声:“敖大爷在家吗?”

    门开了,出来一个老人。六十多岁,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又亮又锐利,穿着一件翻毛皮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他打量着王谦,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你找谁?”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很有力。

    “您是敖大爷吧?我是牙狗屯的王谦。老葛叔让我来找您。”王谦恭恭敬敬地说。

    敖大爷又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进来说吧。”

    王谦跟着敖大爷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杆猎枪和一些兽皮。炕上趴着一条大黑狗,见王谦进来,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坐吧。”敖大爷指了指椅子。

    王谦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几张狼皮,放在桌上。“敖大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老葛叔说您喜欢皮子,我就带了几张。”

    敖大爷拿起一张狼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摸了摸毛的顺逆,点了点头:“好皮子。你是想换啥?”

    王谦说:“听说您这儿有猎狗崽,我想换几只。”

    敖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跟我来。”

    王谦跟着他出了屋,走到院子后面的狗窝前。一条大黄狗趴在窝里,肚子下面挤着几只小狗崽,毛茸茸的,有黑的、黄的、花的,圆滚滚的像小肉球,正抢着吃奶。母狗见有人过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敖大爷蹲下来,摸了摸母狗的头,示意它安静。母狗不叫了,可眼睛还是盯着王谦。

    “这窝狗崽是蒙古细犬和东北土狗的串子,爹是条好猎狗,娘也是条好猎狗。”敖大爷说,“一窝下了八只,已经被人抱走了五只,还剩三只公的。你挑吧。”

    王谦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三只小狗崽。一只毛色纯黑,体格最大,吃奶时总是抢在最前面,把其他小狗拱到一边。一只毛色黄白相间,最机灵,总是东张西望,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一只毛色灰黑,最沉稳,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趴在母狗肚子底下。

    王谦把三只都抱起来看了看,掂了掂分量,又掰开嘴巴看了看牙齿,翻开耳朵看了看里面,摸了摸骨架和腿。三只都是好狗,他舍不得放弃任何一只。

    “三只我都要了。”王谦说。

    敖大爷看了他一眼:“三只?你拿啥换?”

    王谦说:“三张狼皮,一张熊皮,再加一百块钱。”

    敖大爷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王谦问:“啥事?”

    敖大爷说:“好好待它们。它们是打猎的好苗子,养好了能帮你大忙。别亏待了它们。”

    王谦郑重地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它们。”

    敖大爷把三只小狗崽从母狗身边抱开,母狗叫了几声,敖大爷摸了摸它的头,说:“孩子大了,该走了。”母狗像是听懂了,不再叫了,只是用舌头舔了舔小狗崽们的脑袋。

    王谦把三只小狗崽揣在怀里,用皮袄裹住,怕它们冻着。小狗崽们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找妈妈。王谦怕它们冷,把皮袄解开,让它们贴着胸口取暖。

    敖大爷送他到院门口,说:“路上小心。狗崽还小,别冻着了。”

    王谦点点头,翻身上马,把狗崽们揣在怀里,踏上了回家的路。白狐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他,像是在问:你怀里揣的是啥?

    王谦摸了摸白狐的脑袋,笑了:“是你的新伙伴。”

    走了两天一夜,终于回到了牙狗屯。杜小荷早就烧好了热水,在门口等着。看见王谦回来,她迎上来,看见他怀里鼓鼓囊囊的,问:“淘换着了?”

    王谦把怀里的狗崽们掏出来,递给杜小荷。杜小荷接过来,三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的。她笑了:“真可爱。”

    杜小荷给狗崽们洗了澡,用旧棉袄给它们做了窝。王小山喜欢得不行,蹲在窝边看了半天,伸手去摸,被小狗崽舔了一下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

    “爹,它们叫啥名字?”王小山问。

    王谦想了想,指着毛色纯黑的那只说:“叫黑风。”又指着黄白相间的那只说:“叫闪电。”又指着灰黑的那只说:“叫雷霆。”

    王小山跟着念:“黑风,闪电,雷霆。”念完了,又伸手去摸。

    王谦蹲下来,摸了摸三只狗崽的脑袋,心里想,有了它们,以后打猎就不愁了。好狗顶半个猎人,这话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