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熊仓惊

    第八天,天还没亮,王谦就醒了。他是被白狐的叫声惊醒的。白狐叫得又急又厉,不像平时撒娇的呜咽,而是带着警告的低吼。王谦猛地睁开眼,抓起猎枪,滚到洞口。舅舅王德厚也醒了,也在摸枪。老葛、老林、黑皮、栓柱都醒了,一个个脸色凝重。王铁蛋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王德厚一脚踢过去:“起来!别睡了!”王铁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熊。”王谦压低声音。

    白狐冲出洞口,朝着北边的林子狂吠。王谦跟出去,蹲在洞口,侧耳倾听。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树枝折断的声响,像是什么大家伙在走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雪地上的碎屑都在微微颤抖。

    “是熊。”舅舅王德厚也跟出来,听了听,“不小,至少五六百斤。”

    王谦打了个手势,众人散开,各就各位。他让舅舅王德厚带人守住东边,黑皮带人守住西边,自己带人守在正面。王铁蛋蹲在他旁边,手都在发抖,可还是握紧了枪。

    “别怕。”王谦低声说,“跟在我后面,别乱跑。熊冲过来的时候,别慌,瞄准了再打。”

    王铁蛋点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灌木丛被拱开,一头巨大的黑熊钻了出来。它浑身黑毛像泼了墨,油亮亮的,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它体型巨大,足有五六百斤,走起路来地都在微微颤动。它身后没有别的熊,是独行的一头。

    王谦屏住呼吸,举起枪,瞄准那头大熊的胸口。它离他只有五六十步,跑起来地都在震。王谦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等它跑到四十步的时候,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大熊应声倒地,溅起一片雪雾。可它没有死,它挣扎着站起来,嚎叫着朝王谦冲来!王谦又开了一枪,打中了它的肩膀。熊又晃了晃,可还是没倒!它离王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有十几步了!

    王谦没有慌。他迅速地换了一发子弹,举起枪,瞄准熊的脑袋。熊的大嘴张着,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腥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在熊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正中熊的眉心!熊的身子猛地一僵,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离王谦只有几步远。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王谦放下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手也在发抖。舅舅王德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枪法!这一枪,开得漂亮!”

    王铁蛋跑过来,踢了踢熊,吓得脸都白了:“这么大?”

    王谦笑了:“大吧?五六百斤。”他蹲下来,摸了摸熊的毛,又硬又粗,像刷子。熊掌又肥又大,足有盘子那么大。熊胆黄中带绿,晶莹剔透,像一块上好的翡翠。

    “好东西。”王德厚也蹲下来看了看,“熊胆值钱,熊掌更值钱。这张熊皮,鞣好了能做一件大氅。”

    王谦说:“熊胆泡酒,熊掌留着过年吃,熊皮给我爹做件皮袄。”

    王德厚点点头:“你爹有福气。”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熊抬回去。熊沉得很,压得木杠子咯吱咯吱响。走几步就得歇一歇,累得满头大汗。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王谦把熊胆取出来,用酒泡上。熊掌切下来,用雪埋起来保鲜。熊皮完整地剥下来,准备鞣制。

    晚上,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酒,吃着烤野猪肉。王德厚喝了口酒,看着王谦,突然说:“谦儿,你比你爹强。”王谦笑了:“舅舅,您别这么说。我爹比我强。”

    王德厚摇摇头:“你爹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把你教得好。”王谦心里一热,没说话。

    王铁蛋啃着烤肉,含糊不清地问:“姑父,你打了多少头熊了?”

    王谦想了想:“加上这头,四五头了吧。”

    王铁蛋眼睛瞪得溜圆:“那么多?”

    王谦笑了:“多吗?不多。我爹打过的熊,比我多一倍还不止。”

    王德厚点点头:“你爹年轻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猎手。方圆百里,没有不知道你爹的。”

    王谦听着,心里想,等回了家,得好好跟爹喝一顿,听他讲讲年轻时候的事。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王谦躺在洞里,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那头熊,想着舅舅的话。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杜小荷给他求的平安符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胸口。

    远处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

    第二天,队伍开始往回走。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雪比来的时候更深了,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走起来更费劲。可谁也没抱怨,山里人习惯了,这点雪算不了什么。王铁蛋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气喘吁吁,可咬着牙不肯落后。

    “姑父,”王铁蛋喘着气问,“咱们打了这么多猎物,能卖不少钱吧?”

    王谦笑了:“能。野猪肉能卖,狍子肉能卖,鹿茸能卖,熊胆能卖,熊掌能卖,皮子也能卖。加起来,好几千块。”

    王铁蛋眼睛一亮:“好几千块?那么多?”

    王谦点点头:“多吧?可这钱不好挣。你看看我的手。”他伸出手,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有的还渗着血。王铁蛋看了看,不说话了。

    王德厚叹了口气:“打猎这行当,挣钱是挣钱,可也是拿命换的。你姑父手上的伤,还算是轻的。我见过的老猎人,哪个不是缺胳膊断腿的?”

    王铁蛋低下了头,小声说:“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枪,不给你们丢脸。”

    王谦笑了:“好。有志气。”

    走了两天,终于看见了屯子的炊烟。杜小荷在屯口等着,远远地看见他们,迎上来:“回来了?打着了?”

    王谦把熊皮往地上一扔:“打着了。一头熊,五六头野猪,好几只狍子,还有一头鹿。”

    杜小荷蹲下来看了看那张大熊皮,啧啧称奇:“这么大?吓死人了。”

    王谦笑了:“是挺大的。差点让它咬了。”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逞能。”

    晚上,王谦在合作社摆了几桌,请亲戚们吃饭。野猪肉、狍子肉、鹿肉、熊掌,摆了一桌子。舅舅王德厚喝得脸红红的,拉着王谦的手说:“谦儿,你比我有出息。”王谦笑了:“舅舅,您别这么说。我是跟您学的。”

    王德厚摇摇头:“你爹教得好。你爹那个人,虽然嘴笨,可心里有数。”

    王建国坐在一旁抽烟,听见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王铁蛋坐在角落里,摸着脖子上的狼牙——那是王谦送他的,用红绳串着。他摸着那颗狼牙,心里美滋滋的。

    夜深了,亲戚们陆续散去。王谦和杜小荷收拾碗筷。王小山已经在炕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杜小荷轻声说:“当家的,铁蛋这孩子不错,懂事。”王谦点点头:“是啊。好好培养,以后能成个好猎手。”

    杜小荷笑了:“那你就好好教他。”

    王谦说:“教。一定好好教。”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银白一片。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