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开犁
二月二,龙抬头。牙狗屯的春耕,从这一天正式开始。天还没亮,王谦就起来了。他穿上旧棉袄,蹬上靰鞡鞋,推开屋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山梁在晨曦中显出模糊的轮廓。院子里的雪化了大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白狐从窝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仰起头看着他。它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尾巴摇得比平时更欢实。王谦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走,去看看地。”
白狐跟着他,踩着湿漉漉的泥土,往东边地里走。地里的雪已经化净了,黑油油的泥土翻着浪,在晨光里泛着光。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攥了攥,又松开。土散开了,不粘手,正是犁地的好时候。
回到家,杜小荷已经把饭端上桌了。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谦呼噜呼噜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饼,抹了抹嘴,站起来。
“当家的,”杜小荷叫住他,“犁、耙都准备好了,黑皮他们也来了。”
王谦点点头,走出屋门。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黑皮、栓柱、老葛、老林,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都扛着犁、耙、耢,牵着牛,等着他。
“走吧。”王谦一挥手,大伙儿跟着他,往东边地里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地里,金灿灿的。黑皮牵着牛,栓柱扶着犁,王谦跟在后面,看着犁铧切开泥土,黑油油的土翻起来,像一道道波浪。老葛跟在后面,用耙把土块打碎。老林跟在最后面,用耢把地耢平。几个人配合得好,干得利利索索。
“今年这地好,”老葛一边耙地一边说,“土松,肥足,庄稼肯定长得好。”
王谦点点头:“是好啊。去年秋天上了几车粪,又翻了一遍,土就松了。”
黑皮在前面牵着牛,回头喊:“谦哥,今年种啥?”
王谦想了想:“东边这块种麦子,南边那块种苞米,西边那块种豆子。参园那边,等雪化了再开。”
黑皮应了一声,继续牵着牛往前走。
犁了一上午,东边那块地犁完了。王谦直起腰,擦了擦汗,看着黑油油的土,心里美滋滋的。杜小荷提着篮子来了,里面装着饼子、咸菜、鸡蛋,还有一壶热水。大伙儿坐在田埂上,吃着饼子,喝着水,歇了一会儿。
“下午犁南边那块,”王谦说,“犁完了,明天种麦子。”
黑皮啃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行。下午接着干。”
下午,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可地还得犁,不能歇。王谦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褂,扶着犁,跟在牛后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土上,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黑皮也脱了棉袄,光着膀子,牵着牛,走得飞快。栓柱跟在后面,扶着犁,也累得够呛。老葛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坐在地头,抽着烟袋,看着他们干。
“歇歇吧,”老葛喊,“别累坏了。”
王谦摇摇头:“不累。再干一会儿。”
又干了一个时辰,南边那块地也犁完了。王谦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黑皮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了。栓柱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明天种麦子,”王谦说,“早来,趁凉快。”
大伙儿应了一声,扛着犁、耙、耢,牵着牛,往回走。杜小荷已经在家里做好了饭,炖了一锅酸菜粉条,里面放了几块野猪肉,香得满院子都是。
王谦洗了手脸,坐到炕上,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杜小荷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累了吧?”
王谦点点头:“有点。”
杜小荷心疼地说:“明天别那么拼,慢慢干。”
王谦笑了:“不拼不行啊。春耕就这几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杜小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王谦坐在炕上,翻着笔记本,把今天的活计记下来:“二月二,龙抬头,开犁。东边地、南边地已犁毕,明日种麦子。今年地好,土松,肥足,庄稼定能丰收。”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了,缺了一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当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你说,今年的收成会比去年好吗?”
王谦搂着她:“会的。一定会的。”
杜小荷笑了,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王谦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春耕忙,可忙得有盼头。种下了种子,就种下了希望。等秋天到了,就能收获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小荷,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他又看了看炕上的王小山,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那颗狼牙。
王谦轻轻地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种麦子呢。不能歇,歇了就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