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异毒

    “中毒?”姜昭棠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错愕,眉峰狠狠皱起。

    秦渊语气凝重:“陛下,此毒并非中原毒物,乃是异域奇毒,药性至阴至隐,无臭无味,不会引发急症,只会日复一日蚕食陛下精血元气,初时毫无征兆,待毒性深入脏腑,便回天乏术,寻常太医根本无从辨识。”

    “异域奇毒?”

    “没错。”

    “有的治么?”

    “臣今日那青菜粥就是解药,陛下连服三日,便可解毒。”

    “此毒既然能解,那便无需忧虑。”姜昭棠漫不经心道,“不过此毒,如何来的,有线索么?”

    “臣,暂无线索,所以才问,陛下近日是否误食不洁之物,或是接触过异域来人?”

    姜昭棠仔细想了想,唤滕内侍上前,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陛下所用茶品膳食,皆由太医署与尚食局双重查验,入宫前经三次筛检,入口前再覆银器试毒,从未有过疏漏。另,近三月陛下未曾召见域外番使,亦无异域之人入宫觐见,连贡品皆是寻常珍玩,未夹带半分异香、织物或药材。”

    姜昭棠微微颔首道:“滕伴伴行事素来稳妥,这话作不得假。朕近日接见的皆是朝中旧臣,并无异域之人近身?”

    秦渊沉默片刻,缓声道:“或许,并非直接接触,奇毒未必需活人传递,或可藏在贡品、织物、熏香、器物之中,经年累月潜伏,待时机成熟便悄然发作。”

    “贡品?”姜昭棠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朕的贡品皆经内库清点,重器皆有工匠署名,织物、香薰入府前必先封存查验,断无疏漏之理。”

    “臣并非指贡品疏漏,而是怕有人借贡品之名,动了手脚。”秦渊抬眸,目光清亮,“譬如,新贡的锦缎、熏香、茶盏,或是陛下常伴左右的器物,皆可成为媒介。此毒无色无味,藏在纹理、缝隙之中,日积月累方生效力,非一日之功。”

    姜昭棠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最恨的便是暗箭伤人,更何况是这般阴诡至极的异域毒计。

    深宫之中,人心叵测,难不成还真有人能在层层防备之下,布下这样的杀局。

    秦渊朝一旁吩咐道:“滕内侍,劳烦传令,将近半年来陛下所用的所有器物、织物、熏香、茶品,全部封存,逐一查验,平常接触之物,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喏,这便去安排。”滕内侍心头一凛,不敢耽搁,当即转身离去。

    夜风愈发凉了,月色被云影遮了几分,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姜昭棠负手而立,淡淡道:“秦渊,这是什么毒?”

    “此毒来历诡秘,源自极远西荒与海外蛮地两股异术合炼而成,是世间极为罕见的合制阴毒。”

    姜昭棠眸色一沉:“阴毒?”

    “正是,一方取绝域苦寒毒草为底,性沉阴寒,专耗人身气血、蚀损脏腑根基,另一方辅以海外秘域毒尘,敛气藏形,乱人神思,隐匿行迹。两毒相融调和,药性彼此牵制又相互叠加,才造就这般无形无迹、日积月累的慢性毒势。”

    “寻常草木毒、矿物毒皆有迹可循,脉象、气色皆会显露端倪。可这异土合制之毒,药性温缓潜藏,不发剧痛,不显恶疾,只会日复一日慢慢耗损元气。太医院诸人研习的皆是中土百草方药,从未接触过这类跨界合炼的异域邪毒,自然无从诊查,更谈不上对症施治。”

    姜昭棠眉头皱紧了几分,他身居九重,宫禁森严,衣食住行皆有层层规制与查验。

    万万不曾料到,危机不从朝堂而来,不从宫闱而生,反倒来自千里之外的陌生异域,还是两股异域诡术联手炼制的阴毒。

    “既能藏形无声,又能借器物缓慢侵体……”姜昭棠语声渐冷,“看来是蓄谋已久啊……”

    秦渊应声:“正是,此毒最刁钻之处,便是不依赖饮食汤药。可糅合凝入坚硬器物之内,质地稳固,经久不散,平日目视无从分辨,嗅闻毫无异状。只需长久近身相伴,细微毒息便会顺着呼吸、肌肤肌理缓缓渗入,日积月累,毒素扎根肌理,渐渐难除。”

    姜昭棠心神一震,瞬间联想到自己朝夕相伴,日日经手的各类文房器物。

    一念及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漫遍全身。

    “依你所言,此毒凝于器物之中,那朕日常贴身常用、朝夕接触之物,皆是可疑之处?”

    “陛下明断,饮食查验严密,无从下手。唯有长久贴身使用,日日触碰的器物,才是这阴毒最好的藏身处。眼下当务之急,便是逐一排查,找出藏毒源头,斩断毒素持续侵入的途径,方能安心调养,彻底清尽余毒。”

    一股浓重的杀意涌上姜昭棠的心头。

    身在皇家,从来不怕所谓的阴谋诡计,也早就做好了死于阴谋诡计之下的准备。

    但如今政治清明,他刚做出了一点成绩,未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这个时候有人处心积虑要他的命,还是这么隐秘的手段,如果不是秦渊,也许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奸人就要得逞,着实可恶。

    “你便在宫里待几天,朕许你行走特权,帮朕找出所有隐患。”

    “喏。”

    秦渊不愿姜昭棠这般糊里糊涂落幕离世。

    他喜欢安稳,不希望身边惊雷阵阵,姜昭棠勤勉克己,日日沉心打理朝局国事,便能看出一二。朝堂治理之间,他常怀仁心体恤黎民。

    换作昏庸些的帝王,大战初定,哪里会顾及各处受灾州县的民生疾苦,更别提主动减免赋税、放宽徭役,只会优先稳固朝堂根基,保全中枢势力。

    人心隔阂难消,君臣之间的信任更是千金难换。

    寻常帝王,若是有臣子贸然闯入御内尚食局,还在御前随意调和来路不明的膳食,轻则降罪斥责,重则直接问斩,断不会这般淡然从容,任由入口下咽。

    这般宽广胸襟与容人气度,世间帝王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