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拔网线删库跑路
凌晨,西麓的荒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六辆军用装甲源能越野车,在崎岖的碎石路上全速推进。
车队没有开大灯,仅靠最基础的微光夜视系统探路,引擎声也被特制的源能消音阵盘压到了最低。
这是一次纯粹的军事静默突袭。
璐云川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置,隔着车窗玻璃,盯着前方一片死寂的夜色,脑子里反复过着宋赤炎给出的那份口供。
非法拘禁、致人死地、破坏地脉。
单拎出哪一条,都够把这帮人送上军事法庭。
更别说他们还试图隐瞒这一切,甚至把手伸进了先遣队的军需供应链里。
“少校,距离目标暗渊营地还有最后五公里。”驾驶位上的亲兵低声汇报。
“全频段静默,所有人子弹上膛,确保武器处于击发状态。”璐云川拿起对讲机,下达最后指令。
“到达营地后,直接撞开大门,不用等对方问话,只要发现对方手里有武器,不需要鸣枪示警,直接射击。”
对讲机里传来五声短促回应。
车辆在黑夜中继续压进。
前方,就是天源矿业的地下暗渊营地。
此时的暗渊底部,正处于一种极度病态的高压状态。
盛图放站在高处的钢铁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死死盯着下方正在作业的区域。
他原本笔挺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即便是四阶修为,能够控制汗腺分泌,汗水仍旧把后背浸得透湿。
下方,三十几个黑工正用麻绳和原木,硬生生地组装着开采设备。
附近,原本那些导能柱崩塌留下的窟窿,正一股股泛出地脉能量,直接拍在最前面的几个黑工身上。
那几个黑工当场咳出一口黑血,软倒在地上。
“把死人拖走!换人补上!不要停!”盛图放冲着下方怒吼。
旁边的护卫立刻上前,抓住地上的黑工脚踝,像拖废麻袋一样把人拽走,随后又从后方畏缩的人群里抽出几个新的填进去。
到了最后,实在没人,竟连罗文启都被盛图放强迫着下场干活。
罗文启心如枯草,手拿着组装零件在外围徘徊,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他不敢看那些黑工的惨状,只能把视线死死盯在自己的脚尖上。
这哪里是在采矿,这是直接在填人命。
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跟他以前所处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后悔已然来不及。
“盛...盛总指挥,风险太大了。”罗文启被能量冲击着心慌,哆哆嗦嗦开口,“这样硬来,已经没人了......”
“闭嘴,再废话你在第一个!”
盛图放转身,看向一直站在另一台仪器前的顾先生。
“顾先生,等开采机器调试完成,马上开启抽取阵列。”
顾先生正在调试手里的阵盘。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隐隐有绷不住的忧虑。
“盛议员,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在没有修复减震节点的情况下强行贯通回路,整个阵列撑不过十分钟。十分钟内,如果能量反冲超出阈值,这底下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盛图放快步走到他面前。
“我不需要这破地方撑过十分钟,我只要地脉能量。时快时慢,八分钟时间,时间一到,我们带着东西立刻撤离,剩下的一切跟我们没关系。”
顾先生低下头,手指继续在阵盘上操作,没人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原本的十八根导能柱,如今只有一半就位。
也就是说在启用阵法的瞬间,导能柱产生的动力严重削弱,【逆元蚀液】的扩散预期严重不足。
薛大师交代的任务,只能说算是100分完成了40分的水平。
不过40分总比0分强,缺失的60分可以后期补救,虽是麻烦了些,总比没办法强。
至于盛图放能不能抽走地脉能量,这片营地会不会炸上天,他同样不在乎。
他甚至巴不得盛图放被地脉反冲当场炸死,这样就永远没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组装完成,调试正在进行中!”下方传来罗文启的喊声。
又过了十分钟。
“调试完成!”
“开机!”盛图放此时像极了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顾先生双手同时按在主控阵盘的核心区域,源能疯狂注入。
暗渊底部,仅有的九根导能柱同时亮起蓝光。
蓝光一个隔着一个,形成一个圆形阵列,将采矿机器所在那处地缝死死扣在正中间。
狂暴的地脉能量在导能柱的牵引下,失去了最后的枷锁,顺着采矿机器的通道,疯狂向地表倒灌。
整个暗渊开始剧烈摇晃,岩壁上的碎石大块大块往下掉。
这种级别的震动,已经彻底越过了自然现象的范畴,这是强行掠夺引发的地质灾难。
盛图放死死盯着能量汇聚中心,准备接收成果的这一秒。
地面上方,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大的轰鸣声。
“轰!”
暗渊营地地表那扇大门,被头车直接撞飞。
大门在空中翻滚了十几米,重重砸在营地的空地上。
六辆装甲越野车长驱直入,呈扇形在营地中央散开,车顶的强光探照灯全部亮起,往地下通道照去。
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天源矿业护卫全懵了。
他们端着破罡弩,看着车身上那个显眼的军方第七先遣队标志,举着弩的手全僵在半空。
打猎荒者他们敢下死手,跟正规军动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璐云川推开车门,直接跳下车。
“第七先遣队,日常安全排查。”
其余队员已经有组织的控制地表的守备力量。
“报告长官,已经完成地上控制权夺取。”
“保持戒备,剩下人随我前往地下!”
“地下的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最后重复一遍,这是强制命令,站着手里还拿家伙的,一律按敌对武装处理,就地击毙。”
地下暗渊的指挥台上,盛图放听到璐云川声音的那一刻,脸色阴晴不定。
军方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还偏偏挑在阵法刚刚启动的节骨眼上!
罗文启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
“盛总指挥,军队...军队来了!我们完了!”
“废物!”盛图放斥责一声,又冲顾先生咆哮,
“马上破坏阵法!抹掉所有痕迹!”
顾先生双手离开阵盘,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丝嘲弄。
“前议员,您的想法怎会如此幼稚?已经开始的事,事到临头了还想掩盖?”
盛图放一把揪住顾先生的衣领,眼珠子全红了。
“你他妈耍我?!”
顾先生没有理会他的暴怒。
“我会想办法,你不要如此慌张失措,有失风度。”
顾先生把盛图放的手拿开,自己借口去拿应对的家伙,伙同两名监督性质的守卫离去。
转身的那一刻,顾先生终究是露出一脸的凶光。
他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剩下的已然不重要。
事关薛大师的秘密,注入【逆元蚀液】的小手段可不能暴露。
不过盛图放说的也没错,而破坏是销毁证据的最佳手段。
只是这个破坏非盛图放理解的破坏,他要让所有人都没开口的机会。
等到离开一段距离后,顾先生悄悄捏碎了一枚备用的微型引爆阵盘。
这是他在一号导能柱内部,提前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自毁回路。
只要引爆这个回路,导能柱就会断裂,地脉能量会直接冲破压制。
没什么比一场盛大的爆炸作为谢幕礼更恰当了。
“再见!”
顾先生说完这句话,直接撂倒两名守卫,转身朝着一条隐蔽的废弃矿道冲去。
“轰!”
顾先生跑出去的瞬间,一号导能柱的底部发出一声闷响。
柱体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
原本被阵法束缚的地脉能量找到了宣泄口,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高压水枪,猛地喷射而出。
整个阵法闭环瞬间崩塌。
狂暴的能量气浪在矿坑底部猝然炸开。
上方地表。
璐云川刚刚控制住营地局面,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颠簸起来。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柱直接冲破了矿坑口的土层,直冲夜空。
高温夹杂着浓烈的辐射气息,瞬间覆盖了周围的区域。
璐云川脸色骤变。
这是地脉能量失控的标志。
“全体都有!放弃搜查!立刻后撤两公里!”璐云川大吼出声。
先遣队的士兵执行力极强,没有半句废话,迅速交替掩护,快速向营地外撤退。
璐云川站在最后,确认所有士兵全部撤出危险区域后,才纵身一跃,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撤离了营地。
地下暗渊彻底化作一片火海。
罗文启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那股暗红色的能量气浪朝自己扑过来。
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是,这股能量多么的妖异刺目啊。
下一秒,气浪吞噬了一切。
一个靠关系上位的存在,在这股毁天灭地的自然力量面前,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高温中化作了飞灰。
盛图在气浪袭来的瞬间,不顾一切地爆发四阶后期的真元,死死护住全身。
他没有管任何人,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强行撞开头顶薄弱的岩层,硬生生从地底冲向了地表。
另一条废弃矿道里,顾先生正在玩命狂奔。
只要穿过这条矿道,他就能到达十里外的一处安全屋。
然而,他跑着跑着,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经脉里的源能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结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一丝极其诡异的黑气,正顺着他的掌心纹路,快速向上蔓延。
顾先生瞪大了眼睛。
“薛兆良...你过河拆桥...”
顾先生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黑气瞬间顺着他的七窍窜了进去。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矿道里,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机。
.....
不幸中的万幸,爆炸的规模并不算大,属于小范围的地脉泄露事故,并未像落马镇那边形成全面地脉爆炸。
一个小时后,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璐云川带着小队重新返回这片区域。
整个暗渊营地已经彻底坍塌,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大深坑。
士兵们在深坑边缘进行搜索。
“少校,发现一名活口。”亲兵指着前方一堆碎石。
璐云川走过去。
盛图放浑身是血地倒在碎石堆里,他没死,不过现在这状态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璐云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盛议员,大半夜的在荒野看烟花呢?走吧,跟我回驻地。”
盛图放看着璐云川,闭上了眼睛,没说一句话。
......
两天后,青州州府碧峰市。
针对西麓非法抽取地脉引发爆炸案的联合审讯室里。
盛图放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封锁源能的手铐。
面对负责审讯的联合调查组,他的口供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变过一个字。
“是我一个人干的。”
“我因为在恒通商贸的事情上办事不利,被迫辞去了议员职务。我心里有怨气,我觉得这个社会对我不公。”
“我偷偷带人去西麓,想私自抽取地脉能量卖钱,借此报复社会,报复基石党。这全是我个人的行为,没有任何人指使,跟天源矿业没有半点关系。”
调查人员反复盘问他资金来源、设备来源,他全都推到自己这些年当议员攒下的黑钱和私人人脉上。
死鸭子嘴硬到了极致。
盛图放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只有把所有的黑锅一个人全扛下来,把这件事定性为前议员报复社会的个人极端行为,
天源矿业才能从这起大案里摘干净。
只有天源矿业不倒,左天成才会为安抚他的家族,为了向其他手下展示公司不会亏待功臣,拿出大笔的资源去照顾他的妻儿老小。
甚至他手里还握着一些左天成早年的把柄。
他不开口,这些把柄就是保命的威慑,他要是开口了,底牌就成了催命符。
所以,他选择死硬到底。
这套把戏,混政界的没人看不懂,但没人能轻易打破。
不过,盛图放一个人把罪全扛了,不代表天源矿业和左天成就能全身而退。
事情闹得这么大,军方直接下场抓人,基石党不可能放过这个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左天成为息事宁人,被迫在议会闭门会议上做出了巨大让步。
天源矿业主动退出了青云城东区两个大型源能石加工厂的控股权,相关部门位置同样让出来不少。
而在第七先遣队内部,这起事件同样引发了地震。
因为顾先生死在了废弃矿道里,死无对证。
关于深山聚能大阵存在内鬼、军方设备被挪用的调查,线索彻底断了,只能转入暗中。
但副团长季若离的日子并不好过。
事情发生在他的辖区,天源矿业又是他亲自拍板引进的材料供应商。
现在供应商搞出了爆炸案,他难辞其咎。
军部直接下达了处分文件,季若离被记大过一次,暂停所有重要项目审批权。
原本在这个项目里被季若离处处打压的左静列,迎来了翻盘。
因为薛兆良负责的西麓出了大纰漏,军部对他的信任度直线下降。
左静列在这场同门竞争中,彻底占据了上风,正式接管了整个擎天山脉深山聚能大阵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