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沈湛中招

    夜深人静,了空住持打坐完毕,正欲熄灯歇息。

    小沙弥推门而入:“住持,外头来了位女施主,这么晚了……”

    了空微微摇头:“寺规如此,夜间不接待香客,你如实转告便是。”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那位女施主……是上月在寺中抄过半日经的那位。”

    抄佛经的女施主,了空大师只认识霍安澜。

    张慧娘来了半日,连方丈的面也没见着,方丈对她无甚印象,但能出现在太后身边,想来身份非比寻常。

    了空大师并未因此破例,只让小沙弥照规矩回话。

    片刻后,小沙弥又回来了:“住持,那位女施主说,她不是来上香的,是来寻人的。”

    “寻人?”

    “她有位朋友今日来护国龙寺上香,她是来找那位朋友的。”

    了空问:“今日可有女施主入住本寺?”

    “有几位男施主,没有女施主。”

    了空沉吟片刻,还是披了袈裟,亲自去见张慧娘。

    得知她要寻的人是霍安澜,了空颇感惊讶,细想之下又觉并非毫无可能。

    那位小施主在寺中一月,偶尔去后山为太后采些花草,十回里,五六回都能迷路。

    这深山老林,常有野兽出没,山道又陡峭,她若又迷了路……

    了空当即决定率众僧人进山搜寻。

    张慧娘紧紧跟在后面。

    一行人寻到一间小棚子前,里头隐隐约约有些动静。

    了空神色一凛,抬手示意众人退后。

    他在门前站定,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抬手推门——

    沈湛刚抱起怀中昏迷的女子,唤了一声“嫂嫂”。

    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他脸色骤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名义上的叔嫂,若被人瞧见……

    “喂!你干嘛?”

    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湛抬头,只见姜锦瑟叉着腰,匪里匪气地站在门口。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手一松。

    霍安澜啪的一声摔在地上,面朝下,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惨不忍睹。

    姜锦瑟举着火折子走进来,先照了照霍安澜的脸,旋即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湛一眼:

    “好你个沈湛,你果真看上了元帅府的千金!”

    沈湛百口莫辩。

    沈湛:“……我以为是你。”

    “以为是我?”姜锦瑟挑眉,“所以你就抱着不撒手了?你该不会是对我——”

    沈湛:“事发突然,我——”

    姜锦瑟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无比严肃:

    “好歹我也是把你含辛茹苦养大,你居然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你嫂嫂我有这么弱吗?一点迷药也能放倒我?!”

    沈湛:“……”

    另一边,张慧娘跟在住持方丈身后进了屋。

    望着空荡荡的小窝棚,她目瞪口呆。

    人呢?

    方才她分明听到了动静。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从角落传来。

    了空住持蹲下身仔细查看。

    小猫的脚被野藤缠住了,一直在挣扎,这才弄出了那些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藤蔓,将小猫放在地上,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小猫抖了抖毛,蹿进夜色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张慧娘暗暗沉思。

    不可能啊。

    她分明是按照姜莲给的路线图过来的,怎么会没人?

    难不成——

    茅屋内,姜锦瑟把霍安澜从地上抱起来,看着她摔成小猪包的脸,神色一言难尽。

    “你是否也收到了一张纸条?”

    沈湛问。

    姜锦瑟点头:“嗯。”

    她从怀中掏出纸条递给沈湛。

    两张纸条上都画了一张简图,旁边写了两个小字。

    沈湛那张写的是“嫂嫂”,姜锦瑟那张写的是“小叔”。

    有人故意把他们约来此处。

    沈湛看向霍安澜:“她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原本也该被人引到此处,只不过这小丫头不大会找路,该去那个新搭的窝棚,却找到了这间废弃的小茅屋。”

    她进窝棚时闻到软骨香,便知那香是给霍安澜准备的。

    若是对付她,那一点软骨香可不够。

    随后她循着附近的蛛丝马迹,找来了这里。

    果然,霍安澜替她中了招。

    沈湛道:“你又为何去了窝棚?”

    姜锦瑟摊手:“我也找错了。”

    沈湛无言以对。

    这阴差阳错,真叫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姜锦瑟取出两粒药丸,一粒喂进霍安澜嘴里,另一粒递给沈湛。

    “此乃何物?”

    “解毒丸。”

    唐承送她的。

    “你还随身带这些?”

    “有备无患。”姜锦瑟挑眉,“你就说是不是派上用场了?”

    沈湛再次哑口无言。

    适才一心救人,这会儿才后知后觉。

    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香。

    姜锦瑟寻到那支香,一把掐灭,丢在地上,用脚碾碎。

    “你不吃药?”沈湛问。

    “你赶紧吃吧,再不吃,一会儿压不住媚香的药性了。”

    “你是不是只带了两颗?”

    沈湛没有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锦瑟没说话。

    沈湛将手中的解毒丸递给她:“你吃。”

    姜锦瑟眉梢一挑:“你确定?”

    “嗯。”

    “这药可不得了。”

    “我没事,大不了我——”

    话未说完,姜锦瑟掐住他的下巴,咻地将药丸丢进他嘴里,双手一合。

    沈湛下意识地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嫂嫂!你——”

    姜锦瑟眯了眯眼,直勾勾盯着他:

    “我可不想再被某人吸阳气。”

    沈湛面不改色:“我没有,她胡说。”

    微红的耳根子出卖了他。

    姜锦瑟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世那个位极人臣、手握重权的沈太傅,居然也有如此不知所措的一面。

    若被金銮殿上那些文武百官瞧见,怕是得满朝炸锅。

    沈湛定了定神:“若是有人做局,接下来很快便会有人来撞破,得尽快离开这里。”

    姜锦瑟点了点头。

    虽说如今并不是她与沈湛孤男寡女,但多一个霍安澜也没好到哪去。

    霍安澜此时尚未苏醒,无法为二人作证。

    一句叔嫂二人对元帅府千金意图不轨,足以让他们下诏狱。

    以霍楼兰对女儿的宝贝程度,恐怕等不了女儿清醒,他已经冲进大牢把她和沈湛就地处死了。

    退一万步,即使霍楼兰忍住了,此事一旦宣扬出去,必对霍安澜的闺誉有损。

    她和沈湛仍然要为这次的麻烦买单。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姜锦瑟背着霍安澜走得艰难。

    几波人马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火把的光在树影间忽明忽暗,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湛侧身探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姜锦瑟,神色复杂。

    “干嘛?你想背?”

    姜锦瑟瞥了他一眼。

    沈湛确实有此打算。

    霍安澜在他眼里,跟个麻袋也没区别。

    “你想得美。”

    姜锦瑟没好气道,“臭小子,你要想追求人家,得明媒正娶,拉拉扯扯、授受不亲算怎么一回事?有你嫂嫂在,绝不可能让你做出此等糊涂之事。”

    沈湛无语。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追求霍安澜了?

    他们躲过了一波又一波搜寻,几次差点被发现,险之又险地藏进灌木丛,屏息等火光过去。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沈湛道:“你们先走,我把人引开。”

    不等姜锦瑟回答,他已纵身跃出,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姜锦瑟背起霍安澜,沿着山道踉跄下行。

    此时此刻,姜莲藏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听着外面的喊声,起初是得意。

    渐渐的,她发现喧闹声越来越近。

    方向不对!

    那群人走反了!

    她正要离开。

    突然,一道黑影堵住了洞口。

    正是沈湛。

    姜莲吓了一跳!

    是他……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中了药,此时正在与姜锦瑟行那苟且之事吗?

    沈湛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站着。

    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冷意,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姜莲仿佛看见了前世那个权倾朝野的沈太傅——

    前世她死后,冤魂不散,附在沈湛的一块贴身玉佩上。

    她亲眼目睹了沈湛是如何一步步杀穿朝堂的……

    难道……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莲慌了,她想走。

    沈湛堵在洞口,纹丝不动。

    “你……你要做什么?”

    姜莲声音发颤。

    沈湛冷冷道:“你说呢。”

    姜莲心头一震。

    他什么都知道了……而且他打算让她自食其果!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是打算与我玉石俱焚吗?一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被发现,你将前途尽毁——”

    “你也一样。”

    沈湛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姜莲心口猛震。

    就算要报复她,也不必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法子吧?

    他疯了!

    沈四郎疯了!

    “我可是姜家的千金,就算出了事,自有姜家为我善后。你不一样。”

    她强撑着镇定。

    沈湛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姜莲彻底慌了。

    远处已能看见火把的光,那些人正在逼近。

    她只能祈祷这处隐蔽的山洞不会被发现——

    沈湛指尖一转,手里多了一个火折子。

    姜莲脸色骤变。

    此刻若有火光,定会将所有人引来。

    “不要——”

    她双腿一软,伸出手,声音都变了调:

    四郎——”

    沈湛转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