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随风到处跑

    颜筝知道自己如今身子弱,好好武装了一番,披了好几层厚棉袄,才终于鼓起勇气向雪山进发。

    风雪很大。

    她一步步往上走。

    到了半山腰,在漫天风雪中,她看到了一个房子的轮廓。

    再往上走,就是她当初闭关的洞府。

    她是在那里凝聚了三花,然后封印了全身的修为,来走红尘的。

    当时出关,猝不及防出现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是这家猎户夫妇救了她。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也不知道猎户夫妇有没有被白莲堂的人扯进去。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死。

    颜筝难得有几分忐忑不安的心思,一步步向半山腰的屋子走去。

    她既害怕屋里没有人。

    又害怕看见屋里的两个尸体。

    但是——

    幸好。

    上天待她不薄。

    又走近了一些,她看见屋子升起袅袅炊烟。

    颜筝顿时松了口气。

    离得再近一些!

    拨开漫天飞雪,她看见了往屋里抱柴火的中年男子。

    的确是她认识的那个猎户。

    猎户夫妇既然安然无恙,颜筝也就终于放心了。

    她不想知道夫妇两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什么时候回到半山腰这座房子的。

    对她来说,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足够。

    颜筝此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他们现在好不好。

    没准备和对方相认。

    反正她这样特殊的身份,留在他们身边也只是在给他们招祸端。

    确认他们都还活着,她正要离开——

    “姑娘!”

    身后传来一声喊。

    颜筝脚步一顿。

    中年男子一把扔了手中的柴火,向她跑来。

    “姑娘!是你吗?!”他跑到她面前,看清她的脸,顿时激动得眼眶泛红,“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屋内的中年女子听到声音,也跟着出来。

    看见颜筝,她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下来了,被狂风瞬间带走。

    “孩子!”她跑过来,一把抱住颜筝,“孩子你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

    颜筝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心里却暖得发烫。

    “你们……”她张了张嘴,“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中年女子松开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们在这儿等你啊!”

    “等我?”

    “对!”中年男子接话,“那天我下山买药,结果老远就看到一伙人吵吵嚷嚷的闯进来,幸好我跑得快,后来你婶子也来了,我就趁着那伙人没注意,把你婶子也拉到店后边躲着,好不容易躲过他们,你却不见了。

    我们想着,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万一回来找不到家怎么办?”

    万一找不到家怎么办?

    万一家里没人怎么办?

    就为这如此简单的想法,山底下的城镇都已经荒废了,他们夫妇俩还没走。

    颜筝愣住了。

    他们……一直在等她?

    “都一年多了吧?”中年女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颜筝看着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一生无儿无女,在外面捡了一个姑娘,便将一生的指望都分了一半。

    相处的时间不多,只有两天。

    但他们依然觉得要对这个姑娘负责。

    仅凭着最原始的善意,他们坚持了一年。

    反正走红尘就是为了在凡俗中生活。

    颜筝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对朴实的夫妇。

    “我……”她有些紧张,声音轻轻的,“我能做你们的女儿吗?”

    猎户夫妇对视一眼。

    然后,两张脸上同时绽开笑容。

    “能!”中年女子一把抱住她,“当然能!”

    中年男子在旁边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太好了!咱家终于有闺女了!”

    风雪还在下。

    但颜筝觉得,从里到外,都暖透了。

    颜筝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和猎户夫妇两个人在半山腰的雪山上生活。

    她的身体还是很差。

    连日连日地咳嗽,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偶尔还会犯一犯那个绝症,整个人痛的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猎户夫妇不忍心他们的女儿这么受苦,没过几年,搬到了南方。

    南方好啊,四季如春,雨水丰沛,空气里都是湿润润的甜味。

    中年男子还是老操守,以打猎贩卖为生。

    中年妇女则是去当铺当伙计,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总会给颜筝带点小玩意儿。

    一块糖,一朵绢花,一本闲书。

    女儿喜欢什么她就带什么。

    一家三口,过得也算自在。

    过去了几十年。

    已经不再是中年的中年男子,率先去世了。

    他走的那天,南方正式步入梅雨季,细雨丝丝密如帘。

    窗外雨声哗啦啦。

    他躺在床上,握着爱人的手,笑着说:“我护了你一辈子,这一次,我也要先下去为你探探路。”

    女人哭得说不出话。

    颜筝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颜筝手里打着油纸伞,看着墓碑上刻的字,心里空落落的。

    又一个阴雨天。

    她需要祭奠的墓碑,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男子去世后不到半个月,女子也跟着去了。

    她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镇子里的老人说,这是舍不得老伴,跟着去了。

    颜筝站在两座墓碑前,久久没有说话。

    雨丝飘在她的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那两个名字,忽然想起很多事。

    她在凡间生活了几十年。

    这几十年的生活,终于填补了她过往原生家庭的痛。

    自此以后,她再想起父母。

    想起的是张万仇。

    想起的是猎户夫妇。

    颜筝在猎户夫妇的墓碑前,深深叩拜。

    以作告别。

    她离开了这座小城。

    一路向北。

    遇水则去,遇山则爬。

    累了就停,歇好了就走。

    这么多年来,猎户夫妇攒了不少积蓄,临了走的时候全都给了颜筝。

    有钱就有底气。

    但是再有钱也经不住颜筝这么花。

    路费,伙食费,还有更重要的一笔药材费。

    没了很大一笔钱,欠到了无数风光,颜筝也谈不上是赚还是亏。

    她只是很单纯的在想,走红尘却连凡俗风景都没见过几个,那岂不是很丢脸。

    这就是她一个月花光所有积蓄的理由。

    最终颜筝走到了一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