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江晚舟抢婚32

    秦承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黑的。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像深不见底的井,像秦家祠堂里那块供了百年的老匾。

    他看着秦寒星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离大门越来越近,终于开了口:

    “阿威。”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满堂的嘈杂。

    阿威应声而动。他是秦寒星的贴身保镖,在秦家待了好几年,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做什么。他一挥手,身后三个同样精干的年轻人立刻跟了上来——都是秦家养了多年的好手。

    他们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目标明确。

    拦住五少爷。

    秦寒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脚步一顿,脊背绷紧。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大哥动真格的了。

    “秦寒星!”

    秦承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直呼其名。

    不是“寒星”,不是“五弟”,是“秦寒星”。

    秦寒星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秦家,被直呼大名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叫法,那是家主的威严,是家族的意志,是——

    你不再是我弟弟,你只是一个违抗家命的秦家子弟。

    秦寒星的指尖开始发抖。

    他想回头,想解释,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江晚舟站在他身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动。

    阿威带着人已经走近了,五步,三步,两步——

    就在这时,几个女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蓝色西装套装,短发,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她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女人,个个身材高挑,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安玥。

    江晚舟的人。

    “大哥,这么着急去哪儿啊?”安玥笑眯眯地往阿威面前一站,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阿威眉头一皱:“让开。”

    “让?”安玥歪了歪头,“我站这儿碍着你什么了?这路又不是你家的。”

    她身后四个保镖不动声色地散开,正好把阿威和他身后的三个人分别隔开。一个对一个,严丝合缝。

    阿威脸色一变,想绕过她,却被她轻巧地侧身一拦。他往左,她往左;他往右,她往右。像一块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

    “你——”

    “大哥别急啊,”安玥笑得人畜无害,“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秦家今晚的菜是哪个厨子做的?那个蟹粉狮子头真不错,改天我想请他去我们江家做一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阿威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想动手,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不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寒星的背影越来越远。

    另外三个保镖也被缠住了,脱不开身。

    秦承璋的脸彻底黑了。

    “秦寒星!!”

    他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在宴会厅里回荡。

    “你走了,你知道后果!!!!!!”

    那三个感叹号,像是砸下来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秦寒星心上。

    秦寒星终于回过头。

    他站在门口,半边身子已经探进了夜色里,月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有些苍白。他看着秦承璋,看着那个威严的大哥,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肩膀在抖。

    他的手在抖。

    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知道后果。

    他怎么不知道?

    秦家的家规,祠堂罚跪,爷爷的震怒,族人的指指点点……他都知道。他知道这一走,可能要跪上几天几夜,可能要挨几十鞭子,可能从此在族里抬不起头来。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

    因为江晚舟说——

    “怕什么?”

    江晚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带着点不屑,像一阵风,吹散了他心头的恐惧。

    她站在他身侧,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张脸映得格外清晰。她看着秦承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嘲弄,还有几分笃定。

    “不过是罚罚你,”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秦寒星耳朵里,“打几鞭子,跪几天祠堂,还能怎么着?秦家还能把你吃了?”

    秦寒星看着她,眼眶发红。

    “但是,”江晚舟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眼底透出一点认真的光,“这次见不到你哥哥,你就再也见不到了。”

    秦寒星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

    “你哥哥被人追杀。”江晚舟一字一句地说,“我救的他。”

    “什么?”

    秦寒星的声音变了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哥哥被追杀?

    追杀?

    谁要杀他?为什么?这两年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涌上来,把他的脑子冲得一片空白。

    “所以他的行踪要保密。”江晚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考量,“我只能让你一个人见他。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你懂吗?”

    秦寒星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为什么江晚舟要一个人来。为什么她非要今晚带他走。为什么她不告诉任何人陆祯的下落。

    因为有人要杀他哥哥。

    因为有人在追他哥哥。

    因为——

    他的哥哥,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

    他回过头,看了秦承璋一眼。

    大哥站在宴会厅中央,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秦寒星,像是在说——

    你敢走?

    秦寒星又看向时葵。

    时葵被人扶着,站在人群里。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倔强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但他猜得到。

    她说,你别走。

    秦寒星的眼眶酸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轻轻弯了弯腰,朝那个方向——朝时葵,朝大哥,朝所有看着他的人——行了一个礼。

    然后,他转过身。

    跟着江晚舟,走向门外。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乱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的衣角。他听见身后的喧哗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惊呼,有人议论纷纷。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踩在石板路上,踩在月色里,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哥哥。

    不知道秦家会怎么处置他。

    不知道时葵会不会原谅他。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

    因为那是他哥哥。

    “到了。”江晚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寒星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门口。

    门外,是沉沉的夜色,是幽静的街道,是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

    门内,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是满堂的宾客,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个世界。

    他就站在这道门槛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江晚舟已经踏出了门外,回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抹笑意映得格外清晰。

    “走啊。”她说。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身后,宴会厅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过去。

    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凉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自己的西装还搭在椅背上。那枚刻着葵花的胸针,还在西装口袋里。

    他顿了顿脚步。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