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孤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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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第六十七集团军临时指挥部。
陈实站在地图前,已经整整看了一个时辰。
桌上摊着一份苏沫刚送来的敌情分析报告,纸张还带着电台收发室的余温。
日军第十二军司令官土桥一次,统一指挥十五万两千兵力,配属坦克三百二十辆、飞机两百一十架。
主攻集团第三十七师团、第六十二师团和坦克第三师团,全部集中于中牟北岸。助攻集团第一百一十师团、第二十七师团,部署在邙山头一线。
预备队第三师团和骑兵第四旅团驻扎新乡,随时准备跟进扩大战果。
日军的核心战术意图很清楚,那就是中心突破,两翼迂回,以中牟为主要突破口强渡黄河,主力向西直扑洛阳,另一部向南切断平汉铁路,最终将第一战区主力围歼在郑州至洛阳的平原地带。
陈实在缅甸领教过山下奉文的迂回包抄,现在土桥一次用的又是同样的套路。
而己方的应对呢,黄河以南,三百公里漫长防线上,第一战区二十万八千名官兵沿河岸一字排开。
司令长官蒋鼎文固守“分兵把口,死守黄河”的老旧思路,寄望依托黄河天险拖垮来敌,再以预备队伺机反击。
偌大的战区兵力被彻底拆分:汤恩伯麾下第十五、第十九集团军合计八万人,驻守中牟至郑州正面,这支部队装备陈旧,新兵占比足足六成,是整条防线战力最弱的一环。
孙蔚如第四集团军五万人布防汜水至邙山头,这支西北军久经战阵,战斗力在各部之中相对突出。
刘茂恩第十四集团军四万人留守洛阳及城郊,拱卫战区指挥中枢。
陈实的第六十七集团军十二万八千人,实际掌控郑州、信阳两大要点,向凤武第二军依照战区命令驻扎临汝,名义上为全军总预备队。
防线看似层层排布、面面俱到,实则处处薄弱,致命漏洞已然浮现。
“总司令,”蔡闻达端着热茶走过来,轻声打断他的思绪,“战区司令部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陈实没有回头,手指在黄河防线上缓缓划过:“两份报告都送过去了?”
“都送过去了。第一份三天前,第二份昨天。蒋长官的幕僚回话说,蒋长官正在审阅,让我们不要着急。”蔡闻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说,战区的防御部署是经过军委会批准的,不宜轻易变动。”
陈实转过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烫,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
赵刚从门口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他把一份刚收到的战报拍在桌上:“总司令,前线最新侦察,中牟北岸的日军又增加了两个联队,坦克至少有一百五十辆。汤恩伯那边呢?守中牟的两个师,连反坦克炮都没有几门。”
陈实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洛阳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蒋鼎文把两个榴弹炮团都调去了汜水。”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认定日军的主攻方向是邙山头,不是中牟。我们的情报,他根本不信。”
“总司令,要不我们再发一次?”蔡闻达试探着问。
陈实摇了摇头:“发再多也没用。他信的不是情报,是他的直觉。”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缅甸,他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山下奉文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把情报当回事。
结果山下奉文输掉了整个缅甸战场。
但这句话他不能说。因为蒋鼎文不是山下奉文,他是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他的固执,比敌人的炮弹更难以阻挡。
赵刚忍不住了,低声问:“总司令,如果日军真的从中牟突破,黄河防线撑不了多久。汤恩伯那两个师,连像样的工事都没修好。一旦被坦克第三师团冲垮,郑州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陈实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豫中地形图上。
“所以,我们不能指望战区的部署。”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苏沫带领集团军情报处连日不眠不休,一边破译日军往来无线电密电,一边派出多批侦察兵抵近北岸侦查。
海量情报不断汇总、比对、核实,最终锁定了日军真实部署,日军主力与坦克第三师团全部云集中牟渡口,中牟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邙山头只是佯攻牵制。
陈实俯身看着报告,指尖重重点在中牟位置,眉头紧锁。
蒋鼎文自始至终认定日军会强攻邙山头,判断出现了根本性失误,这意味着整条防线的火力、兵力配置完全偏离战场实际。
“立刻整理报告,连同截获的日军电文、侦察草图一并送交战区司令部。”陈实当即下令,“明确指出敌军主攻点位,建议调整布防。”
第一份敌情报告送抵蒋鼎文手中时,他草草扫过几眼便扔在一旁,嗤之以鼻:“邙山头地势险要,靠近洛阳,日军必然直指我战区核心。中牟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敌军主力怎会选择此地?陈实不过是危言耸听,想借机插手防线指挥。”
他非但没有调整部署,反而一意孤行,将战区仅有的两个榴弹炮团全数调往汜水、邙山头一线加强防御。
如此一来,作为日军主攻点的中牟防线,彻底失去重火力掩护,仅剩下汤恩伯麾下两个战力孱弱的杂牌师驻守,如同门户大开。
陈实得知结果后,并未气馁,结合最新侦察情报修改方案,拟定第二份报告。
报告进一步剖析日军“中心突破、两翼迂回”的战术套路,直言三百公里分兵防御的弊端,正式提出战术建议:放弃全线死守黄河,将主力收缩至郑州、登封一线集中布防,利用山地与城镇工事构筑纵深,集中兵力打一场歼灭战。
可这份饱含实战考量的报告,再一次被蒋鼎文驳回。
“军心不可动摇,黄河防线寸土不能让!”蒋鼎文在司令部当众表态,语气强硬,“不必再递此类扰乱军心的文书,各部严守现有阵地即可。”
两次建言,两次被拒。
陈实彻底看清,这位战区长官深陷主观臆断,又掺杂派系私心,根本听不进逆耳忠言。
指望战区统筹调配、协同作战已然不现实,想守住中原,只能依靠第六十七集团军自身。
“不再向战区提建议了。”陈实收回目光,对着身旁的赵刚、蔡闻达等人沉声下令,“传令全军,以我部预案为准,独立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