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心疼之后的心虚
王哲被招商办那边的电话叫走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陆云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失落。
拒绝闫丽霞,他同样觉得心疼。
心疼她一个女人拉扯孩子的不易,心疼她面对流言蜚语时的勇敢,心疼她那份义无反顾爱的纯粹。
更心疼她,压在心底那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话说出口,却依然被他挡在门外。
可他能怎么选?
那一步,他绝对不能踏出去。
如果今天他心软答应了,或许能换来短暂的温存,能稍微安抚一下闫丽霞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可未来呢?
她只会越陷越深,渴望得到更多,想要一个名分,想要一个结果。
那时候,该怎么办?
陆云峰从来不标榜自己是什么道德标兵,正人君子,更无法成为现代的鲁男人和柳下惠。
自从跟刘芳芳离了婚,他确实没再碰过别的女人。
孟子云:食、色,性也。
生理上的需求,是个正常男人都有,他也不例外。
但抛开这些不谈,看着闫丽霞那副柔弱又倔强的模样,他绝不能拉着她一起,跳进那个没有归宿、没有结果的泥潭。
真到了那一步,只会给她带来毁灭性的伤害,让两个人都万劫不复。
刚才拒绝她的那一瞬间,陆云峰的心也是抽着疼的。
当他艰难地说出那句“我不能去”时,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这世上真有“忘情水”,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弄来一瓶,让她喝下去。
那样,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他也不用在这里反复纠结了。
夕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打在办公桌上,把整间屋子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
陆云峰就那样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坐着,任由思绪在脑海里翻腾。
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陆云峰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平复了呼吸。
李雪松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她进门先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如沐春风,干净又纯粹。
她把文件整齐地码放在他的案头,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太对劲,便凑近了些,小声问:
“云峰,怎么啦?”
“没什么,想点事。”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水。
他绝对、绝对不能,跟李雪松提闫丽霞的事。
记得在日内瓦的时候,哥哥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
无论身边的女人多么大度,你都千万不要当着她的面,去说另一个女人喜欢你。千万别冲动,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把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人共享。
当时聊天的背景,正好是说到李雪松和唐韵诗。
哥哥在情史和感情经验上,绝对比他丰富得多,这话肯定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陆云峰把这句话,死死记在了心里。
“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眉头都不肯解开。”
李雪松对他太熟悉了,在医院里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连他身上每一寸肌肤的纹理她都见过,怎么可能轻易被他糊弄过去。
陆云峰不想被她误会。
女人都是极其敏感的生物,据说第六感比男人强出好几个维度。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留下隐患,更不想伤害李雪松和闫丽霞。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面对李雪松时,竟然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平日里,他总能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眼里没有半点杂质。
可现在,他确信,自己根本做不到毫无痕迹地遮掩。
他想了想,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在想黄书记说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这样能多少藏起眼底的心虚,不管这心虚有没有道理:
“她说得对,正阳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大的项目。”
这个理由极好,也足够堵住一般情况下的疑问和计较。
李雪松点了点头,轻声说:
“黄书记是真心为你好,也是真心为唐氏好。”
陆云峰心里轻松了些许,最起码算是过了李雪松审视的这一关。
当初在面对韩馨予时,李雪松所表现出的“护食”行为,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但在唐韵诗这个环节上,李雪松又表现得极为理智和大度。
这种反差,反而让陆云峰在更加喜欢她之余,更加的小心谨慎。
人都说女人的心,天上的云,是形容善变。
究竟怎么变,谁也说不准。
好在,已经过了眼前这关。
“我知道,所以我更得把这件事办好。”陆云峰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继续缓解着情绪。
停了片刻,他头也不回地说:“雪松,让魁星备车。”
“去哪?”
“县局,去见一下宋明。”
“为了陈继业的事?”
“嗯,我想知道更多的细节。”陆云峰说这话时,状态已经完全回来了。
女儿情长只是短暂的插曲,接下来,他还有很多正事要做。
李雪松拿出手机,拨通了安魁星的电话。
交代完毕后,她放下手机,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在那里,一起看着窗外。
几个呼吸后,她轻声说:
“不管什么情况,你不准亲自参与。”
“嗯,你说过一次了。”陆云峰没回头。
“平时出入不要一个人,随时叫上安魁星。”
“嗯。”陆云峰点头。
“晚上少喝点酒。”李雪松继续叮嘱。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陆云峰面前,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的。
以前,她最讨厌母亲这样对她唠叨。
陆云峰转过身来看着她,眼底的那些复杂情绪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你晚上陪我一起去,看着点他们,不让他们灌我,不就完了?”
李雪松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再看下去,陆云峰觉得自己快要挺不住的感觉。
终于,李雪松胸脯起伏了一下,呼出一口气,说:
“好吧,我陪你去,看谁敢灌你。”
说完,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那是相互间毫无芥蒂、极度信任的笑。
有了这笑,陆云峰觉得心里爽利了不少,那些阴霾一扫而空。
陆云峰下楼时,安魁星已经把车子发动了。
还没到下班时间,李雪松自然不能脱岗。
这次,安魁星没再开那辆高尔夫。
从机场回来之后,他就回家换了那辆京牌的途锐越野出来。
主要是为了陆云峰的安全考虑,自从悬崖上的那场车祸后,他就打定主意,今后出门只开这辆车。
陆云峰弯腰上车,把拐杖靠在座位旁边。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向着不远处的县公安局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