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那种感觉没断过

    众人不再多劝,只是举杯共饮,眼底满是认可。

    话题重新变得轻松,大家喝酒闲谈。

    聊圈内新鲜事、聊行业动态、聊各地发展、聊风花雪月。

    没人拼酒劝酒,没人强行尬聊,随心所欲,自在尽兴。

    气氛很松快,像小时候在院子里玩泥巴,谁也不管谁,但谁也不觉得无聊。

    安魁星和其他司机在另一间隔间里吃完饭,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然后,早早站在屋下的走廊里,聊着天,随时听候招呼。

    安魁星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心里有点恍惚。

    他跟了陆云峰不算久,但已经很交心。

    参加这种场合的聚会,他是第一次。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推杯换盏,没有称兄道弟,没有人逼你喝酒,没有人说“不喝不给面子”。

    桌上摆着好酒好菜,但没有人劝,爱喝喝,不爱喝喝茶。

    想抽烟了,自己掏出烟斗,或者从桌上拿一盒华子,拆开,点上,没人管。

    他想,这应该就是高层的饭局吧。

    不是吃吃喝喝,不是拉帮结派。

    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聊聊天,吃吃饭,却在无形中,彰显出档次和格局。

    这是很多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时针悄悄指向晚上十点。

    饭局接近尾声,众人酒意微醺,状态松弛。

    陆云峰也喝了不少,脸颊带着淡淡的微红,眼神依旧清亮,思路丝毫未乱。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有的打着哈欠,有的伸懒腰,有的和身边的人握手。

    司机们,闻声而动。

    和喝酒一样,谁的车先动,谁先上车,没有长幼尊卑,没有官级大小。

    安魁星见陆云峰还没出来,就启动了车子,停在原地,打开后座车门。

    出来的人没立即上车,而是都来到安魁星身边。

    吴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

    “缅北那趟差事很长脸,以后还要好好保护云峰,他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许庆砚也跟着叮嘱:“京圈近期暗流不少,多上点心,别出纰漏。”

    安魁星身姿端正,重重点头,

    “各位放心,职责在身,人在我在!”

    几人赞许地点头,跟他握了手,上车。

    人群渐渐散去,庭院里只剩下李严和陆云峰两人。

    晚风掠过庭院,吹得枝叶轻晃,夜色静谧,很是宜人。

    李严没急着上车,握着陆云峰的手,压低声音,

    “唐氏集团那个瑞国股权案,下周条法司的专项研讨会,你尽量亲自到场参与。”

    陆云峰眼神微动。

    他此前只打算让唐仲谦带着法务团队对接,自己只做幕后统筹,没打算参会。

    李严看穿他的心思,轻声解释。

    “你在场,和企业单方面参会,效果天差地别。”

    “司里一众领导都知道你,你的态度,能直接定调会议风向,很多模棱两可的细节、可松可紧的政策尺度,你一句话就能敲定,能省去唐家很多麻烦。”

    这话直白通透,没有半点遮掩。

    这就是顶层圈子的隐形规则。

    文件条文是死的,但执行尺度、推进速度、帮扶力度是活的。

    陆云峰亲自到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背书,代表陆家站台,代表高层重视,比十份材料、百句求情都管用。

    陆云峰瞬间听懂其中关键,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下周我准时参会。”

    这件事,也是今晚整场私人饭局,唯一的正事。

    其余所有闲谈、品酒、品鉴烟具、老友叙旧,全是圈层维系情谊的铺垫。

    真正的核心信息、关键助力,永远只藏在最后这一刻的私下叮嘱里。

    简单一句提醒,直接帮陆云峰省去无数沟通成本,为唐氏案件的推进铺平大半道路,圈层价值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简单道别,陆云峰转身走向车辆。

    安魁星上前搀扶他上车,关好车门,车辆平稳启动,缓缓驶离这座私密庭院。

    车窗外,恭王府的夜色景致飞速倒退,厚重院墙隔绝了院内的顶级圈层热闹,也隔绝了暗处涌动的风波。

    车厢内,陆云峰靠在座椅上,微醺的酒意慢慢散开,脑子愈发清醒。

    下周条法司的研讨会,看似是常规工作对接,实则是官方正式敲定对瑞国反制方案的关键节点。

    刚刚在饭局闲谈中,高宇无意间提及的一句涉外异动里,捕捉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瑞国近期频繁联合多家境外资本,私下接触京圈闲散势力,动作隐秘,目的性极强。

    陆云峰抬眼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淡冷的锋芒。

    他忽然反应过来,下周的专项研讨会,看似是我方稳步推进维权、落实反制的顺风局,实则即将变成新一轮明暗博弈的生死赛场。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城楼在夜色中亮着灯,红墙黄瓦,庄严肃穆。

    安魁星放慢车速,看了一眼,又收回来,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的陆云峰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脚下油门踩深了些。

    车子拐进那条林荫道,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幅素描。

    车轮碾过落叶,沙沙作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云峰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光秃秃的树冠,忽然想起李雪松。

    她在正阳县,应该还没睡。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两人的聊天记录,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揣回口袋。

    太晚了,明天再说。

    车子停在家门口,福伯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他接过陆云峰的拐杖,扶着他下了车。

    安魁星把车停好,拎着陆云峰的包跟在后面。

    “福伯,我爸睡了吗?”

    “还没。在书房。”

    陆云峰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往里走。

    书房的门开着,陆振邦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看见陆云峰进来,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回来了?”

    “回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早点休息。以后酒要少喝。”

    陆云峰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爸,谢谢您。”

    陆振邦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您帮我约周叔叔。谢谢您帮唐叔叔。”

    陆振邦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去吧。早点睡。”

    陆云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蜜。

    陆云峰推开房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刚才饭桌上那些面孔。

    他们在京都,他在正阳。

    隔着一千多公里,但那种感觉没断过。

    像一根线,看不见摸不着,但他知道它在。

    每每想起,很充实。

    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发力,作用常人难以想象,就像李严最后的提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白线。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这一次,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