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叶安历练

    叶安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雨从半夜就开始下,哗哗的,打在竹叶上,打在屋顶上,打在溪水里。

    天亮的时候雨小了些,但还是没有停。

    周若云站在厨房里,把蒸好的馒头一个个装进食盒。

    馒头是她天没亮就起来蒸的,白白的,圆圆的,冒着热气。

    她装了十个,想了想,又装了五个。

    叶安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一个包袱。

    包袱是周若云昨晚帮他收拾的,几件衣裳,几瓶丹药,还有那把霜寒剑。

    剑是云裳留给他的,说是等他长大了再用。

    他今年十八岁了,已经比周若云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了,下巴上长出淡淡的胡茬。

    周若云把食盒递给他,他接过去,放进包袱里。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把他衣领上的一根线头扯掉。

    “路上小心。”

    叶安点了点头。

    “妈妈,我会的。”

    周若云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转过身,走到灶台前,把锅里的热水舀出来,倒进盆里,开始洗碗。

    碗不多,只有三个。

    她洗了很久,一个一个洗,洗了又冲,冲了又洗。

    叶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头发也白了很多,后脑勺有一片白发,在晨光中闪着银光。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妈妈,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周若云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像叶秋,眉毛,鼻子,下巴,都像。

    眼睛像她,黑黑的,亮亮的。

    “去吧。”

    叶安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看着周若云,又看着站在门口的叶秋。

    叶秋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是昨天削好的,准备给菜地里的豆角搭架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安。

    叶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

    “爸爸,我走了。”

    叶秋点了点头。

    “嗯。”

    叶安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叶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叶安转过身,走出厨房,走进雨里。

    雨丝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包袱上。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若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

    叶秋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叶安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竹林。

    雨打在竹叶上,沙沙沙,沙沙沙,把他的脚步声盖住了。

    他走了一会儿,回头再看,已经看不见院子了。

    只有密密麻麻的竹子,和细细密密的雨。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周若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

    水从指缝间滴下来,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看着院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叶秋把她手里的抹布拿过去,她才回过神来。

    “进去了。”

    叶秋把抹布放在灶台上,拉着她走出厨房。

    周若云在石阶上坐下。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纱,把整个山谷都罩住了。

    她看着那片竹林,竹叶被雨打得垂下来,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他一个人,能行吗?”

    叶秋在她身边坐下。

    “能。”

    周若云点了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雨。

    雨落在溪水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落在竹叶上,顺着叶脉往下淌,滴在泥土里,发出细细的声响。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叶秋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雨。

    雨丝很细,很密,像是谁在天上用很细的针在缝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碗已经洗好了,摞在一起,倒扣着。

    他把碗放进碗柜里,把灶台上的水擦干净,把地上的菜叶子捡起来,扔到菜地里当肥料。

    周若云还坐在石阶上,看着雨。

    她的肩膀被雨淋湿了一小片,叶秋没有看见,走过去,把她往里拉了拉。

    “别淋着。”

    周若云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雨。

    她笑了。

    “你挡着我看雨了。”

    叶秋往旁边让了让。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溪水里,落在竹叶上,落在泥土里。

    她看着雨,他看着她。

    叶安走后的第三天,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山谷里,照在竹叶上,照在溪水上。

    周若云把被子抱出来晒,在院子里拉了两根绳子,被子搭在上面,用夹子夹好。

    她站在被子后面,只露出一个头顶。

    叶秋从菜地里回来,看见被子在动,走过去,被子后面露出一张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

    “你在做什么?”

    周若云从被子后面钻出来。

    “晒被子。”

    叶秋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

    他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水缸里的水不多了,他拿起扁担,去溪边挑水。

    挑了四趟,水缸满了。

    他把扁担放好,走到院子里。

    周若云正蹲在花圃边,把枯了的花拔掉,换上新买的花苗。

    “我们出去走走。”

    叶秋站在她身后。

    周若云抬起头,看着他。

    “去哪?”

    叶秋想了想。

    “随便走走。”

    周若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把手上的泥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

    “好。”

    两人换了干净衣裳,锁上门,走出院子。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若云走在他身边,手被他握着。

    她走得不快,他也就慢慢走。

    走出竹林,走上那条通往山外的路。

    路两旁的树叶绿得发亮,在风中轻轻摇晃。

    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看不见在哪里。

    “我们去哪?”

    周若云问。

    叶秋想了想。

    “去青州城。”

    周若云愣了一下。

    “青州城?”

    叶秋点了点头。

    “回去看看。”

    周若云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路是土路,前两天下了雨,还有些湿,踩上去软软的。

    她走了一会儿,抬起头。

    “周嬷嬷还在吗?”

    叶秋想了想。

    “不知道。去看看。”

    周若云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有些热。

    周若云的额头上出了汗,叶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汗,把帕子递还给他。

    他没有接,她就把帕子塞进自己袖子里。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镇上。

    镇上很热闹,人来人往。

    周若云看着那些店铺,有些已经换了招牌,有些还是老样子。

    她在一家布庄前停下来,看了看里面的布。

    “进去看看?”

    叶秋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去。

    掌柜的是个年轻女子,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

    “两位想看什么布?”

    周若云在柜台前看了看。

    有青色的,有灰色的,有蓝色的。

    她指着一匹青色的布。

    “这个多少钱?”

    掌柜的道:“这个便宜,一尺二十文。”

    周若云摸了摸那匹布,布有些粗,不太软。

    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匹,灰色的,摸起来软一些。

    “这个呢?”

    “这个贵些,一尺五十文。”

    周若云犹豫了一下。

    “要三尺。”

    掌柜的从架上取下布,量了三尺,剪下来,叠好。

    周若云从怀里掏出钱,数了又数,递过去。

    掌柜的接过钱,把布递给她。

    她把布叠好,放进包袱里。

    叶秋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转过身,看见他,笑了。

    “给你做件衣裳。”

    叶秋看着她。

    “我不用。”

    周若云摇了摇头。

    “你衣裳都旧了。”

    叶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青灰色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领子也有些皱了。

    他没有说话,走出布庄。

    周若云跟在后面,把包袱挎在肩上。

    两人在镇上吃了碗面,继续上路。

    走到傍晚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个村子。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

    周若云的腿有些酸了,走得很慢。

    叶秋放慢速度,走在她身边。

    “在前面歇一晚?”

    周若云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村子,在村口看见一个老妇人在喂鸡。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两位从哪里来?”

    叶秋道:“从山里来。想借宿一晚。”

    老妇人点了点头,把鸡食放下,领着他们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青枣。

    一个年轻女子在树下洗衣裳,看见他们,站起来,手在衣裳上擦了擦。

    “娘,这是……”

    老妇人道:“过路的。今晚住咱家。”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去收拾屋子。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她铺了干净的床单,放了一壶水在桌上。

    “将就一晚。”

    周若云道了谢。

    年轻女子出去了,关上门。

    周若云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小腿。

    走了一天,腿肿了,按下去一个坑,半天才弹回来。

    叶秋蹲下来,把她的鞋脱了。

    她的脚也肿了,脚踝处红红的。

    他用手轻轻按着,灵力从指尖渗进去,帮她疏通经络。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他的手还是那么稳,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暖暖的。

    “好点了吗?”

    周若云动了动脚。

    “好多了。”

    叶秋把她的脚放好,站起身。

    她拉住他的手,他低头看着她。

    “叶秋。”

    “嗯。”

    “我们走了多远了?”

    叶秋想了想。

    “大概三十里。”

    周若云点了点头。

    她松开手,躺下来。

    叶秋吹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地上,银白如霜。

    窗外有虫子在叫,唧唧唧,唧唧唧,很轻,很远。

    “叶秋,你说安儿现在在做什么?”

    叶秋想了想。

    “可能在修炼。”

    周若云笑了。

    “他小时候,你教他修炼,他坐不住,老是动来动去。”

    叶秋没有说话。

    他想起叶安小时候,盘腿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闭着眼,眉头皱着,嘴抿着,像个小大人。

    坐不了多久就睁开眼,说爸爸我饿了。

    那时候他才七岁,现在十八岁了。

    “他长大了。”

    周若云轻声说。

    叶秋道:“嗯。”

    周若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脸照得很清楚。

    她的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眼睛也不如以前亮了。

    但她还是那样看着他,像很多年前在青州城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叶秋,你说我们能走到多远?”

    叶秋想了想。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周若云笑了。

    她闭上眼,靠在他肩上。

    窗外虫子的叫声越来越轻,像是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两人告别那户人家,继续上路。

    走了三天,到了青州城。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青砖斑驳,长满了苔藓。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进出的行人稀稀落落。

    周若云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变了。”

    叶秋看着她。

    “哪里变了?”

    周若云摇了摇头。

    “说不清。就是感觉变了。”

    两人走进城门。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

    卖灵药的铺子还在,门口的药香飘出来,和很多年前一样。

    卖法器的铺子换了招牌,以前叫“青锋阁”,现在叫“寒铁斋”。

    周若云在那家铺子前停了一下,看了看里面。

    柜台后坐着一个年轻人,不是以前那个掌柜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周府门前,门关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上前敲门。

    叶秋站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

    一个路过的大爷看见他们,停下来。

    “你们找谁?”

    周若云道:“周家还有人吗?”

    大爷摇了摇头。

    “早没了。周家老太爷闭关死了,大小姐嫁了人,跟着夫家走了。周嬷嬷前年也走了。”

    他叹了口气。

    “这宅子空了两年了。”

    周若云点了点头。

    大爷走了,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没有推。

    叶秋握住她的手,她靠在他肩上,站了很久。

    “走吧。”

    叶秋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周府。

    走过那条街,拐进那条巷子,走到那家面馆前。

    面馆还在,门开着,里面有几桌客人。

    老板换了,是个年轻男子,正在灶台前煮面。

    周若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不吃了?”

    叶秋问。

    周若云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朝城外走去。

    叶秋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等他。

    他走到她身边,她伸出手,他握住。

    两人走出青州城,走上那条通往远方的路。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旁的树叶绿得发亮,在风中轻轻摇晃。

    周若云走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叶秋。”

    “嗯。”

    “我们去哪?”

    叶秋想了想。

    “去竹林。”

    周若云愣了一下。

    “竹林?”

    叶秋点了点头。

    “去看看云裳。”

    周若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握紧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过田野,走过村庄,走过那座熟悉的山。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周若云的腿又酸了,走得很慢,叶秋也走得很慢。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那片竹林。

    竹林还是那片竹林,青翠欲滴,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那座庄园还在,院门开着。

    两人走进去,院子里很静。

    那几株梅花还在,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

    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周若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壶茶。

    “有人。”

    话音刚落,屋里走出一个人。

    白衣,白发,面容清冷。

    星月。

    她看见叶秋,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周若云身上。

    “来了。”

    叶秋点了点头。

    “云裳呢?”

    星月朝屋里看了一眼。

    “在里面。刚生了孩子,在坐月子。”

    周若云愣住了。

    “云裳有孩子了?”

    星月点了点头。

    “是个女孩。像她。”

    周若云笑了。

    她拉着叶秋的手,走进屋里。

    云裳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东西。

    小东西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闭着眼,嘴微微张着。

    云裳看见他们,笑了,露出有些苍白的脸。

    “你们来了。”

    周若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

    小东西动了动,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找什么。

    “叫什么名字?”

    云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叶念。”

    周若云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云裳。

    云裳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叶念。想念的念。”

    周若云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小东西。

    小东西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东西的脸。

    很软,很暖。

    云裳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叶秋。

    叶秋靠着门框,看着屋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东西身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

    云裳低下头,继续拍着小东西的背。

    周若云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站起身。

    “好好休息。”

    云裳点了点头。

    周若云走出屋子,叶秋跟在她后面。

    两人走出庄园,走进竹林。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地上,银白如霜。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周若云走了一会儿,停下来。

    她站在月光里,看着叶秋。

    “叶念。”

    叶秋没有说话。

    周若云看着他。

    “她在等你。”

    叶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知道。”

    周若云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叶秋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等他。

    他走到她身边,她伸出手,他握住。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有虫子在叫,唧唧唧,唧唧唧,很轻,很远。

    周若云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叶秋,你说,我们还能走多远?”

    叶秋想了想。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周若云笑了。

    她闭上眼,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叶秋抱着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竹梢上,像一盏灯。

    他看了很久,收回目光。

    体内,归墟道种还在旋转,很慢,很稳。

    那层纸还在,他摸不到它,也感觉不到它。

    但他知道它在。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他抱着她,站在月光里。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

    两人没有回山谷。

    他们在竹林附近找了座小山,在半山腰搭了间竹屋。

    屋子比山谷那间小,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

    门口有块平地,能看见远处的山和更远处的云。

    周若云每天清晨坐在门口看云。

    云从山后面升起来,慢慢飘过头顶,又慢慢飘向远方。

    她看着那些云,有时候会想起叶安。

    他走到哪了?

    有没有吃饱?

    衣裳破了会不会补?

    想着想着就笑了,笑自己瞎操心。

    他都十八了,比她还高半个头,这些事早就会了。

    叶秋每天去溪边修炼。

    他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着眼,呼吸很轻很匀。

    体内的归墟道种缓缓旋转,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像溪水,像风,像时间。

    他感觉不到它们在流动,只能感觉到它们在。

    那层纸还在。

    他摸了这么多年,摸不到它,也感觉不到它。

    但它就在那里。

    有一天傍晚,叶秋从溪边回来,看见周若云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她抬起头,把手里的东西举给他看。

    是一株野兰花,紫色的,很小,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好看吗?”

    叶秋看了一眼。

    “好看。”

    周若云把它种在门口的空地上,用小铲子挖了个坑,把根埋进去,培上土,浇了水。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株兰花,看了很久。

    叶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头发染成金色。

    她的头发全白了,在夕阳下闪着银光。

    “叶秋。”

    “嗯。”

    “你说,安儿现在在做什么?”

    叶秋想了想。

    “可能在修炼。”

    周若云笑了。

    她站起身,腿有些麻,扶着他的手臂站稳了。

    “走吧,做饭去。”

    两人走进屋里。

    周若云生火,叶秋淘米。

    火光照在她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她低着头,往灶膛里添柴,一根一根,很慢。

    叶秋把米下进锅里,盖上锅盖。

    两人坐在灶台前,等着饭熟。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米香。

    周若云靠在他肩上。

    “叶秋。”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叶秋想了想。

    “等安儿回来。”

    周若云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听着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声音,听着锅里米汤翻滚的声音,听着他的心跳。

    很慢,很稳。

    饭熟了。

    两人盛了饭,坐在门口吃。

    天边最后一抹光被灰蓝色吞没,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那株兰花在暮色中看不清了,只看见一团模糊的紫色。

    “叶秋,那颗星星还在。”

    叶秋抬头。

    竹梢上方,那颗星星很亮,很安静。

    “在。”

    周若云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有虫子在叫,唧唧唧,很轻,很远。

    两人坐在门口,看着那颗星星,把饭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