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余恨悠长

    娴妃突然发现自己宫中时常有人送东西过来。

    除了不能出宫,吃的、用的,比从前还要好。

    她想不通,自己被禁足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做的事定然暴露了。

    为什么还会有人一直送上好的补品过来?

    甚至连她用的炭火也换成更好的?

    她不免担心,拉住一个送东西的宫人问情况。

    那人倒也不藏着,“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因娴妃娘娘您怀着龙胎,皇后格外照顾些罢了。”

    “兰妃如何?”

    “听说她做了有违宫规之事,被禁足于琼华阁中。”

    “哦——”娴妃松口气,紧接着又问,“可有人照顾她?”

    “放心,兰妃娘娘一切用度照旧,不过奴婢没去送过东西,不大知道,您想,皇后对您这般看重,怎么会亏待兰妃娘娘?”

    娴妃这才彻底放心。

    “除了禁足,皇上没有处罚她吧?”

    宫女摇摇头,“兰主子只是禁足,但贵妃娘娘已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娴妃的心又悬了起来。

    王素素受罚,离处罚她也不远了吧?

    到时,还会有人这般厚待她吗?

    虽说素素是导致李昌亡故的主要原因,但她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当初若有解药,李昌不会死。

    她转念一想,那李寿与李庄是不是就危险了?

    等她回神,宫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长日无聊,她写了信,想求人带出去。

    可没人愿意为她带信,不管她出多少银子,给什么条件,都没人愿意接手信件。

    娴妃越发慵懒,窗外慢慢见绿色,如浮光掠影。

    细看又看不到,只是万物蒙着一层绿影。

    不知不觉时光流转,已经春天。

    她已不耐烦,求着要见皇后。

    没人为她通传,她便开始不吃饭。

    饿了三顿后,终于在晚上等来了莫兰。

    她将养的很好,可是莫兰身上却像少了些什么。

    从前的皇后闪着光芒,沉稳只是表相,内里有着无穷的精力与热情。

    这次再见,莫兰身上的光不见了,神情间透着一种无谓与懒惰。

    “你吵着闹着要见本宫,什么事?”

    莫兰语气不像从前那样亲切,淡淡的。

    她在桌前坐下,眼睛却瞧着别处,不看娴妃。

    “皇后娘娘是厌弃我了么?”

    “我只想感谢皇后一直对我的照料。”

    “不必谢我。”不知是不是听错了,娴妃感觉莫兰喉头似是哽咽了一下。

    “没有圣旨,本宫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送这些东西进来。”

    娴妃见莫兰对自己带搭不理,讪讪地,“我不是想要胁谁,禁足太久了,要么处罚我,要么放我出去。这么着算怎么回事?”

    “这便是对你的处罚。”

    “我知你想问你妹妹。”

    “她也受了惩罚,你做的事是小事吗?”

    “一个皇子没了,只是禁你和锦绣的足,算是轻的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次娴妃真的听到了莫兰的哽咽。

    她端起烛火,走到莫兰正对面,举起烛火细看她神色。

    莫兰用手一挡,喝道,“无礼!”

    “皇后娘娘不是随意变心之人,如此待我必有原因。”

    莫兰心中深深叹气,娴妃如今真是比从前聪明敏锐。

    可惜变得太晚了。

    她强忍心痛,时间一天天流逝,可她的悲痛没减轻一分。

    “我很感谢你救了太子与李庄。我向皇上求过情了,可皇上像是知道什么,说什么也不肯原谅你。”

    “我做的事我自己担着,但锦绣又没做什么?”

    “皇上来了我也有话说,拿李昌一人性命换了两个皇子性命,不划算吗?”

    莫兰责备地看娴妃一眼,“账能这么算吗?”

    “王素素是王素素,李昌是李昌。”

    “可事实就是如此。”

    “姐姐,我想见锦绣,我真是太惦记她了。”

    莫兰起身叹气道,“容我想想办法吧。”

    每日送饭的宫女都会被娴妃追着问锦绣怎么样了。

    又一日送饭的宫女进门便高兴地叫她,“娘娘,有给你的东西。”

    娴妃接过一看,是幅新画的画。

    时间是最近,画上是锦绣在窗前抚琴,窗外柳树发了新绿,锦绣瘦了点。

    “她不是不好好吃饭,替我带个话给皇后,嘱咐我妹妹要好生吃饭,养好身子。”

    ……

    宫女将话带给莫兰,莫兰刚好的伤口又被撕开,鲜血淋淋。

    那日看望娴妃,最后若再不走,莫兰怕会当场哭出声。

    出了未央宫,她紧走几步,用手帕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甚至为了锦绣惹怒了皇上。

    锦绣离世,有一个月时间,皇上没踏足汀兰殿。

    没人知道帝王心中是何感想。

    再见面,莫兰只觉得皇上很陌生,帝后关系最好的时候,也只是相敬如宾。

    她从来没体会过什么是亲密一心。

    这种不管离得多远,心都在一起的感觉,她有限的生命中只在桂忠身上体会过。

    “皇上万安。”

    “起来吧,你瘦了许多。”

    “……”

    “皇上,妾身有个问题,一直想要问问皇上。”

    “如若锦绣好好的,皇上会知娴妃何罪?”

    “娴妃和锦绣若没有做那些事,李昌应该没事。”

    “锦绣?关锦绣什么事?”

    “锦绣说是她偷换了娴妃的药包,是她指使娴妃把假药放入王氏荷包里。”

    莫兰张大嘴,半天合不上。

    原来如此。

    绣绣要用她的命,换姐姐安稳一生。

    换那腹中孩子有娘亲疼爱。

    娴妃自小没得到过的母爱,绣绣要用自己的命换来一份厚重的母爱,补给娴妃腹中的孩子。

    她那样惨烈的死法,让皇上没办法再重处娴妃。

    “那若是锦绣没出事,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娴妃?”

    皇帝皱眉问,“朕久不到汀兰殿来,非得今天议论这些让朕不悦的事吗?”

    “王氏已经被重惩,还不够?”

    “这些令皇上不悦的事,让臣妾彻夜难眠,悲痛欲绝,臣妾不得不问个清楚。”

    “问清楚什么?问锦绣是不是死得其所?”

    “你想为她们姐妹求什么?”

    “若求娴妃一世安稳,她有了!朕不会亏待她的!”

    皇上几乎是怒吼出这句话,拔腿离开汀兰殿。

    莫兰对着空空的殿门站了许久,慢慢捂住脸蹲下身,呜咽起来。

    “绣绣,你听到了吗?你姐姐的荣华,你外甥的安稳,都有了,你是换来的,你能闭眼了。”

    自锦绣离世,琼华阁被莫兰封了起来。

    她不敢踏足其中,甚至不敢从那里经过。

    等到柳叶发芽,她才独自去了琼华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