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嘉靖年间诸事

    【#本意是坏的,但被执行好了#】

    【女司机开车上高速,没有办理 Etc,却进了 Etc 通道。】

    【过不了闸口,只能倒车。】

    【结果看不到后面摩托车,撞上了摩托车。】

    【一开始,女司机态度很好,摩托车驾驶员想想就算了,各修各的好了。】

    【结果,边上高速收费员,见女司机长得漂亮,帮女司机出主意,报警解决。】

    【说高速禁止摩托车通行,交警来了,肯定判摩托车驾驶员全责。】

    【女司机一听,觉得有道理。然后果断报警。】

    【交警来了,了解清楚情况,判了女司机全责,额外还发现女司机穿拖鞋驾驶,扣 3 分。】

    【交警说高速闸口通道不算高速道路,摩托车并没有上高速,所以女司机倒车撞到摩托车,是女司机主责。】

    【女司机不服,认为交警偏袒摩托车驾驶员,不公平,一直纠缠交警说高速闸口通道也应该属于高速道路范围。】

    【交警直接怼,如果高速闸口通道也算高速路,那女司机的倒车行为就属于高速倒车,罚 2000 元扣十二分,加上穿拖鞋驾驶,扣十五分。】

    ~~~

    评论区:

    〖收费员巧施连环计,女司机误上断头台。〗

    〖想多了,其实就是嘉豪想在女人面前表现自己,结果弄巧成拙了。〗

    〖沸羊羊营救美羊羊。〗

    〖收费员小说看多了。〗

    〖千金小姐看上收费员的我?〗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又蠢又坏。〗

    〖女司机:那我不报了。〗

    追评:

    “交警:报假警是吧?拘留五天。”

    “女司机用力一推,你个交警有什么资格拘留人!”

    “交警:喂,我要报警,这有人袭警。”

    “你们这还是个连续剧?”

    〖司机事后反复回想,自己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是收费员给了她信心。〗

    〖收费员:对不起,我错了,这次我给你最直白,最清晰,最完整最不绕弯子,可以直接使用的答案。〗

    〖收费员:难道是因为我吗?你若没有恶念,如何能被人三言两语影响?〗

    〖收费员:人性果然经不住考验。〗

    ~~~~~~

    大明,嘉靖年间。

    苏州府,太仓州,刘家港。

    当年郑和七下西洋便是自此扬帆,番舶云集,号称天下第一码头。

    漕运万艘,行商千舶,税家漕户、番商夷贾络绎不绝,数万造船工匠、水手、驻军混居于此,对饮食的需求极大,因此本地吃食与水产行业极为兴盛。

    吕永汉正蹲在一个海鱼摊前,手伸进一只木盆里翻拣,忽地仰头看了眼天幕,手里那条黄花鱼差点滑回水里。

    “天下胥吏一般黑,连后世也逃不过。”

    他把鱼拎起来,搁在鼻尖闻了闻,又搁回去。

    古人见过太多因权、因钱、因色、因情,甚至只因一时兴致来了便捉弄坑害百姓的胥吏,对视频里收费员的行为并不太意外。

    吕永汉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又嘀咕了一句:“这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旁边正拿筷子拨拉一筐虾皮的陈慕舟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误啥误?那收费员又不吃亏。”

    吕永汉扭头看他:“不是他出的主意吗?”

    陈慕舟把筷子搁下,嘴角微微一弯。

    “他出的主意是报警,让你有事找官府,这有啥毛病?”

    “是他跟那女子拍胸脯说无责的。”

    “你能把《大明律》背下来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陈慕舟两手一摊。

    “他让报警,进可攻退可守。”

    “说对了,女子欠他一个人情;说岔了,谁能拿他怎样?里外不亏。”

    吕永汉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算下来只有这女子倒了霉,本来各修各的就完了,现在赔了钱还吃了罚。”

    “你说她开头也算个讲理的人,怎么别人撺掇两句,就变了嘴脸?”

    陈慕舟斟酌了半天,想了个例子。

    “老哥,这普天之下的学子读书的时候,大多人想的都是救济苍生,再不济也要护佑一方平安。冲着当庸官、懒官、贪官、奸臣去的,是少数吧?”

    吕永汉点点头:“是这个理。”

    “那为何天下官员,后者多前者少?”

    吕永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低下头,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挠了挠后脑勺,始终没憋出一个字。

    陈慕舟看他这副被问住了的模样,大概是觉得刚才那个例子不太好懂,又换了一个更贴近家常的说法。

    “老哥,为啥咱们这一片的人,都不准家中妻女跟李虔婆打交道?”

    吕永汉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立刻拧起来。

    “你都知道大家管她叫李虔婆,还能为啥?因为她是个长舌妇害人精呗!”

    “老秦家两口子二十来年,恩爱和睦。”

    “老秦他婆娘多好的人,勤快孝顺善良。”

    “去年冬天看这老虔婆孤苦,好心给她送了两回饭,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回家就跟老秦大吵一架,差点闹的和离。”

    陈慕舟没有接这个关于李虔婆的茬。

    “所以是老秦娘子装了几十年良善?”

    吕永汉连忙摇头:“肯定不是,谁能装四十多年?退一万步说,就算装,都装了四十多年,为啥不继续装下去?”

    陈慕舟点了点头,剖析道:“老哥,这世上帮你出主意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或想讨好你、恭维你;或想看你吃瘪、害你;亦或闲着无事,拿你逗闷。”

    “这三种人,前两种最可恨。”

    “讨好你也罢、害你也罢,他都会站你的位置琢磨,怎么做才对你有利。”

    “可他就是不替你想,这么做有哪些坑。”

    “天幕里这女子,就是不懂这个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兴许她知道这收费员心怀不轨,但依后世女子的脾性,心里指不定还偷着乐呢,觉得自己特有魅力。”

    吕永汉点了点头,这点他认同。

    但前面那句“所有帮你出主意的人都有目的”,他觉得不对。

    “亲兄弟有事,帮忙出个主意,也是有目的?”

    “那他为啥出?”陈慕舟反问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一句。

    “因为是亲兄弟。”

    “撇开这层血缘呢?”

    “兄弟和睦,互相帮衬……”

    说到这儿,吕永汉忽然哑了。

    他低下头,看着木盆里那条黄花鱼张大嘴吐着泡。

    好像……确实……有目的。

    只不过这个目的藏得那么深,深到从来没人这样赤裸裸地剖析过。

    想到这里,吕永汉不想再往下聊这个话话题。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连回家给婆娘端洗脚水都要先琢磨琢磨,自己是不是有啥目的。

    ~

    他把那条黄花鱼从盆里捞出来,搁进竹篓,抬手指了指天幕,换了话题:“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骑一回这摩托车。”

    陈慕舟还在那筐虾皮里挑挑拣拣,头也没抬:“过两年就能骑自行车了,摩托骑不上,两个轮子还是能蹬上的。”

    吕永汉白了他一眼,把竹篓往胳膊上一挎。

    “还用过两年?现在应天大小铁铺就有卖的。”

    陈慕舟解释道:“纯铁的,骑着不舒服。”

    “后世的车轮有层皮,是橡胶做的。”

    “朝廷已经派船队出海去殷洲,寻橡胶树、玉米、红薯、土豆等物。”

    “还要寻那个巨大的鸟粪岛,带回来沤肥、做火药。”

    吕永汉把陈慕舟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眉头拧紧了。

    “近来禁军、边卒、囤丁、锦衣卫、太监,还有翰林院的那些老爷们,前两天太祖十六藩的世子们,也在禁军护送下,从咱们这里启程下了西洋。”

    太祖十六藩,指的是至今还存续的太祖亲封的十六位藩王,其中十五位亲王,一位郡王。

    朱元璋总共封了二十五位藩王。

    赵王朱杞早夭无子,潭王朱梓自焚无子,洪武年间除国。

    湘王朱柏自焚无子,建文年间除国。

    齐王朱榑,建文年间除国,朱棣登基复国,后因阴畜刺客、招异人术士咒诅,被朱棣亲自摘了帽子。

    谷王朱橞,蜀王告发其谋反,被朱棣除国。

    安王朱楹,郢王朱栋,永乐年间无子除国。

    剩下两位,一位是从藩王系晋升为帝系的燕王一系,一位是着名倒霉蛋宁王,正德年间造反被除国。

    十六位藩王的世子齐齐下西洋,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朝西洋进发的架势。

    “咱大明,两头同时铺,撑得住吗?”吕永汉忧心忡忡道。

    他担心朝廷撑不住,会给民间加税。

    陈慕舟瞥他一眼,又补了一刀:“老哥说少了。”

    “还有如今管理原宁藩的建安王、乐安王、弋阳王三位郡王的世子,以及建庶人和吴庶人的后代。”

    吕永汉倒吸一口凉气,吸得又深又长,差点把旁边摊子上的鱼腥味全吸进肺里。

    “那两位还有后人活着啊?”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问多了。

    既然朝廷说是,那肯定就是了。

    他不再往下追问,转而好奇道:“这么多皇室下西洋,是要干啥,抢地?”

    陈慕舟白了他一眼。

    “天朝上国能抢藩属的土地?”

    “诸藩王此去,乃是结亲的。”

    吕永汉更好奇了:“因为一年三熟?”

    “不应该啊!”

    “宋时就晓得了,还不是让藩属管比咱们自己管花销小,才没设郡县的。”

    “朝廷这是听了后世的说法,打算把西洋郡县咯?”

    “那倒不是。”陈慕舟摇了摇头。

    “后世不是说那片最适合种橡胶吗?朝廷准备让他们那里该种地的种地,该种橡胶的种橡胶。”

    “橡胶是个好东西哩。”

    “兴许过些年,咱们就不需要鱼鳔、羊肠、猪肠,能用上后世的避孕套哩。”

    吕永汉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用啥不是用。

    再说了,戴着那玩意儿不爽利,自己就用过一次。

    “你说的结亲,是我理解的那个结亲吧?”

    “是。但要是有人给脸不要脸,天朝上国能封就能废,夺爵除国,改封他人。”

    我就说嘛,搞不好就是汉武帝使臣出使那一套。

    吕永汉把竹篓挎回胳膊上,又想起一桩事,歪头看着陈慕舟:“这是朝廷的主意,还是今上的主意?”

    陈慕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老哥还记得后人管咱们陛下叫啥不?”

    “万寿帝君嘛,还用后人说?全天下都知道陛下求仙问道。”

    “看了天幕,陛下觉得炼丹不靠谱,想学后世那套劳什子赛博修仙,迷上科学了。”

    吕永汉愣了一下:“这不还是修仙吗?就没大臣劝劝?”

    陈慕周笑问道:“陛下多年不上朝,旨意也全靠猜,现在不仅恢复了朝会,旨意也是大白话,你要是朝臣,你愿意要哪个陛下?”

    “更何况,同是修仙,赛博修仙需要研究科学。”

    “这科学可不止能帮陛下修仙,还能帮咱们黔首过上好日子。”

    吕永汉点了点头,这倒也对。

    科技进步,确实有好处。

    但旋即又有新的疑惑:“诸藩王为啥愿意去西洋?”

    西洋又不是后世的样子,现在还是穷山僻野,深山老林。

    在中原享福享的心发慌,想去喂虫子?

    肯定是陛下用了什么手段。

    总不能是藩王们良心发现,要为大明做贡献?

    陈慕舟两手一摊,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

    吕永汉笑了一声,打趣道:“你刚才说啥都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啥都知道。”

    陈慕舟耸了耸肩,把竹篓往胳膊上一挎。

    “我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

    这话倒是真的。

    这年头消息传递,还是慢了些。

    不过北直隶一带,几乎已经传遍了。

    据某个不知名人士透露,嘉靖是这么对诸藩王说的:

    从前,大明建国,太祖分封你们的祖宗在险要之地,镇守大明江山。

    如今,大明危难,朕也要分封你们去险要之地,镇守大明江山。

    你们都不愿意,也不打紧。

    朕大不了回凤阳,穿上乞儿服,拿起太祖用过的破碗,学太祖,重新走一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