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东进(2)

    韩柏掀帘进来,顾长庚、陆白榆和周凛正围在舆图前,低声讨论。

    “夫人,你那金疮药真是神了!”他大步走到案前,倒了一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前锋营那帮伤兵用了你的药,如今已归队七成。剩下的再养几日,又能活蹦乱跳了。”

    陆白榆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旁边的顾长庚唇角也微微扬起,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转瞬便敛了神色,把话题岔开。

    “我瞧着你的腿也好利索了。”顾长庚扫了韩柏一眼,“既如此,前锋营明日卯时开拔。”

    韩柏两眼放光,“往哪儿?”

    “洛口仓。”顾长庚的手指点向舆图上一处标记:黄河与洛水交汇的地方,旁边蝇头小字注着“中原粮仓”四个字。

    “萧景泽在偃师收拢残兵,洛口仓是他最后的粮道。拿下它,中原门户大开。”他停顿一瞬,似在斟酌,

    “洛口仓守军不会太多,估摸五千上下,充其量八千顶天了。萧景泽刚从潼关败下来,援军还在半道上,眼下正是洛口仓最虚弱之时。”

    “管他五千八千,前锋营一个冲锋就给它拿下。”韩柏将腰刀往桌上一掷,“侯爷,末将申请打头阵。”

    “你急什么。”顾长庚不紧不慢道,“洛口仓好拿,偃师不好过。洛水不比黄河,河面窄,水流急,萧景泽在偃师北岸布了弩阵,正面强渡,伤亡小不了。”

    三日后,洛口仓。

    凉州军前锋营趁夜突袭,从西门破城。守军不到半个时辰便溃散,此战之后,通往偃师的路彻底打通了。

    七月十八,洛水东岸。

    周凛刚从南岸渡口探查归来,靴筒浸得半湿,在帐口蹭去脚底泥泞,方才掀帘进了帅帐。

    “侯爷,洛水对面,朝廷水师已把渡船全部收拢至北岸。守渡口的参将姓孙,是萧景泽从登州水师调来的嫡系。末将方才在南岸芦苇荡里猫了半个时辰,对面哨船每刻钟巡一次,换岗之时有半炷香的空档。”

    他俯身指向舆图上洛水一处河段,

    “萧景泽将水师主力尽数压在黄河防线,一则防备我军从水路绕开偃师、直扑洛邑,二则死守山东、河东而来的粮船水道。偃师渡口仅留三千前锋,兵力、船舰皆不足为惧。”

    “看来咱们布在黄河上的疑兵,果然干扰了他的判断。””顾长庚唇角微勾,抬眼看向周凛,“你意欲如何破局?”

    “不从正面打。”周凛眼底掠过一道锋芒,

    “上游有一处浅滩,河水仅没马腹,可容骑兵通行。韩柏带前锋营从浅滩暗渡,绕至孙参将身后,夺其渡船、断其退路。那孙参将所有心思皆在正面渡口,断然料不到我军会从上游迂回奇袭。”

    他指尖顺着洛水河道上移,定格在大片苇荡标识处,

    “咱们上游芦苇荡暗藏十余火船,满载干草、浇透火油,入夜顺流而下。不求重创敌船,只求乱其阵型。敌军一乱,我军便可顺势渡河、抢占渡口。”

    顾长庚盯着舆图看了片刻,转头对韩柏道:“前锋营卯时出发,走上游浅滩。孙参将只是前锋,水师主力随时可能从黄河回援。务必速战速决,在援军抵达前拿下渡口。”

    “得令。”韩柏咧嘴一笑,转身就走。行至帐口又回头,朝周凛扬了扬下巴,打趣道,“周大人,你那火船放得可别太早,当心连我也一并烤了。”

    周凛头也没抬,只淡淡道:“那你跑快点。”

    一日后,偃师渡口。

    韩柏浑身湿透地从马背上跳下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印出湿漉漉的脚印。

    他回头朝河面上啐了一口,骂道:“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水战!骑兵在船上站都站不稳,战马比人还要慌,方才一蹄子蹬在船舷上,险些把老子掀进河里喂王八!”

    周凛紧随其后上岸,甲胄边角不断滴水,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缆绳。随手往地上一扔,“你不是没掉进去么。”

    “那是因为老子死死抱住了马脖子。”韩柏瞪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截缆绳上,转瞬又咧嘴笑道,

    “不过说真的,你那几艘火船放得真他娘的绝。顺风直冲而下,登州水师那帮孙子的阵型全乱了,好几艘船为了躲避火船互相撞在一起。老子带人从上游冲下来时,敌船船尾打转、乱作一团,活像一窝被烟熏懵了的野鸭子。”

    周凛没接话,嘴角却极浅地弯了一下。

    顾长庚顺着渡口石阶缓步走下,身后是陆续靠岸登陆的步卒主力。

    他扫过北岸跪地投降的守军,侧首看向身侧李岩,“孙参将降了没有?”

    “那兔崽子降得比谁都快,周大人一刀斩落他的帅旗,他当场弃械跪地求饶。”李岩啐了一口,语气鄙夷,

    “登州水师三千守兵,降了一千八,余下的驾着小船仓促逃窜。他们走得慌乱,粮草只来得及放把火就匆匆离开。我军去得及时,救下了大半粮草,够前锋营吃上半个月了。兵器甲胄也完好无损,就在码头仓库里。”

    韩柏一听有粮草补给,立刻凑上前来,嬉笑道:“侯爷,听闻仓库里有一批登州运来的咸鱼,本是送往洛邑的军需,半路被孙参将截下了。能不能拨几筐给前锋营?弟兄们在潼关啃了一月干饼,嘴里早淡出鸟来了。”

    顾长庚扯了扯唇角,“粮草军械归李岩统管,你问他便是。”

    李岩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一筐咸鱼,换你前锋营下次继续打头阵。”

    “成交。”韩柏一拍大腿,爽快应道,“下次开战,老子定会第一时间把城门口的拒马给拆了!弟兄们吃饱了咸鱼,浑身都是力气,保管跑得比你们步兵快。”

    当夜,凉州军在偃师渡口扎营。篝火从河岸一直绵延到远处的丘陵脚下,与漫天星河遥遥相映。

    河面晚风裹挟着湿泥与水草的清凉,风中隐约飘来咸鱼炖白菜的香气——韩柏到底还是从李岩手里把那筐咸鱼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