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临阵倒戈(3)

    片刻后,王慎也率军赶到了中军高台。身后,赵秉义策马追至,骑兵列阵而立,虎视眈眈盯着高台之上的萧景泽。

    萧景泽捂着左肩渗血的伤口,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赵秉义身上。

    赵秉义勒马驻足,隔着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战场,冷冷回望。

    萧景泽紧咬牙关,满是戾气地质问道:“赵秉义,你临阵倒戈,就不怕朕杀了你的妻儿吗?”

    赵秉义策马往前踱了两步,隔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语调不高,却让高台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到这会儿了,你还在拿她要挟我。”他望着萧景泽,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反复愚弄后的冰冷,“我的妻儿,当真在你手上?”

    萧景泽冷笑一声,“那是自然。”

    见赵秉义满脸鄙夷,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远处的陆白榆,挑眉道,

    “你该不会是上了陆白榆的当,被她忽悠了吧?赵秉义,朕知道你有多爱重你的妻子,怎么可能不好好护着她呢?别被有心人利用了,白白替人当了枪使。”

    赵秉义的目光有一刹那的动摇。他下意识看向陆白榆,陆白榆只是从容地抬手理了理头上那支鎏金石榴簪,笑而不语。

    仅一眼,赵秉义面色骤变,心中疑虑刹那间消失不见。

    他妻子出生在石榴花开的季节,家里人说她落地那天,院里的石榴树红得泼天泼地,便给她取了个小名叫丹若。

    成亲那年,他掏光所有积蓄打造了这支半开石榴花鎏金簪赠予她作定情信物。数年朝夕相伴,从不离身。

    赵秉义收回目光,再看向萧景泽时,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事到如今,陛下还在信口齿黄。”

    他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厌恶,“你知不知道,我妻被你的人掳走之前,我找大夫给她诊过脉。她这一胎怀的分明是女儿,根本不是儿子。”

    萧景泽神色微变,随即冷哼道:“诊脉断男女这种事,未必精准......”

    “少来这套。”赵秉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今日刻意试探,谎称她临盆在即,你并未出言反对。可算算日子,她在半月前就该生产了。你说你将她藏在皇宫,但半月之前你还尚未出征,她若是临盆,你岂会不知道?由此可见,你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萧景泽连忙矢口否认,“朕日理万机,确实无暇留意这些后宫琐事。但朕敢立誓,她定然身在宫中,安然无恙......”

    话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眸看向陆白榆,不可置信道:“莫非......你的眼线,已经安插到了朕的皇宫?”

    他连连摇头,像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皇宫里带走?再说了,朕的人一直禀报,说她老老实实地待在......”

    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面色一白,连声说道:“不可能,你绝不可能在朕的后宫渗透到如此地步。”

    陆白榆端坐马上,隔着漫天硝烟与黑压压的军阵,静静与他对视。

    她慢条斯理地笑了笑,仿佛从头到尾,都在旁观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闹剧。

    萧景泽脸色铁青,只觉自己机关算尽、步步筹谋,到头来却像个可笑的傻子。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赵秉义,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困惑,“为了一个女子,你甘愿舍弃唾手可得的权位荣华、半生前程,值得吗?”

    赵秉义久久沉默,向来冷硬的脸上,才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

    “我这一生,征战杀伐、不择手段,负尽天下人。”他声音很轻,似在自言自语,

    “但唯独她......我无法相负。当年她随我远赴他乡,我一无所有,她不问前路、不贪富贵,义无反顾伴我左右。这些年我欠她的,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就能还的。”

    他收回视线,嗤笑一声,像是在自嘲,“陛下,你我皆是为了权柄不择手段的恶人,本是半斤八两、无甚区别。”

    “不同的是,你利用你身边一切,而我这个恶人,心里还揣着那么一点真心。”

    顾长庚横刀立马,隔着王慎的步卒军阵,看着羽林军护着萧景泽一路向北逃窜。

    李岩策马靠过来,眼底战意未消,“侯爷,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追不追?”

    顾长庚沉吟一瞬,道:“他们如今至少还有八九万人,硬啃下来咱们也得脱层皮。你和韩柏带着前锋营和所有骑兵追上去。别管王慎的大部队,只管绕道过去,追杀萧景泽的羽林卫。”

    韩柏咧嘴一笑,翻身上马,回头吼了一嗓子,“前锋营的,跟老子去掏皇帝老儿的老窝!”

    李岩一夹马腹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断矛和尸骸,旷野上烟尘滚滚。

    可王慎也不是善茬。他见顾长庚的前锋营拔阵欲动,立刻分出两支盾兵从侧翼斜插过来,长盾贴地架起,枪兵从盾缝间突刺,硬生生拦住韩柏和李岩人马的去路。

    刀枪碰撞,杀声震天,两军在旷野中绞杀成一团,谁也脱不了身。

    韩柏气得破口大骂,却也只能挥刀劈砍身旁的敌军,眼睁睁看着萧景泽的銮驾越逃越远。

    顾长庚在城楼上望见前锋营被王慎的盾阵拖住,转头对周凛道:“你带五千轻骑,从南门出城,绕开王慎的正面防线,走河滩追萧景泽。”

    周凛抱拳领命,翻身上马,带五千轻骑从南门涌出,沿河滩疾驰。

    王慎远远望见南门又涌出一队骑兵,立刻调弓弩手往河滩方向压,箭雨截断了周凛的前路。

    周凛勒马回旋,在河滩上与王慎的弓弩手周旋了好一阵,始终没能突破防线。

    赵秉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回头看了一眼潼关城楼,收回视线,朝身后那三万嫡系骑兵扬鞭一指,嗓音沙哑,“跟我走。”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咱们往哪儿追?”

    “萧景泽往哪儿逃,咱们就往哪儿追。”赵秉义一夹马腹,“驾”地一声,战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他一直拿老子当狗,如今轮到他做丧家之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