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侯爷,凉州城破了(7)

    摇篮旁那点温情荡然无存,萧景泽死死捏着奏报,面沉如水。

    柳烬雪正坐在摇篮旁,见状轻声问了一句,“陛下,可是前线有变?”

    萧景泽没有答话,只将奏报往案上重重一摔。

    奏折砸在案上,弹了一下,哗啦一声滑过桌面,险些带翻旁边的茶盏。

    “废物!”他厉声吼道。

    这一嗓子来得毫无征兆,摇篮里的婴儿猛地一抖,小嘴一瘪,“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又尖又亮,在空荡荡的殿里回荡,听得人心头一紧。

    柳烬雪眸光微闪,连忙俯身将女儿从摇篮里轻轻抱起,揽进怀中柔声安抚。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囡囡乖,不怕......我们囡囡不怕啊......”

    婴儿的哭声渐渐平息下去。柳烬雪将脸埋进女儿柔软的襁褓里,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没等人看清,便已平复如常。

    萧景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腾的怒意强行按了下去。

    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拟旨。赵秉义总督前线诸军,王慎为副。告诉赵秉义,拿下顾长庚的人头,朕在京中给他摆庆功宴,给他夫人封一品诰命,赐珠冠霞帔。”

    赵秉义确实是头凶狠的恶狼,但畜牲就是畜牲,可以用,却不能不防。

    让他总督前线,却不把兵权交给他。

    王慎手里那十万兵马,就是拴在恶狼脖子上的一条铁链。

    又两日后,御书房。冰鉴融化的水蜿蜒滴落,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萧景泽迅速拆开封蜡,密奏上的字迹与王慎的狂乱截然不同,写得极为工整:

    【凉州叛军困守潼关,兵力不足六万,箭矢耗损过半,城防多处未修,粮道断绝,存粮不足半月。】

    目光扫至最后一行,萧景泽瞳孔骤然一缩。

    【臣观逆贼顾长庚登城督战,当众呕血,面若金纸。】

    “好!”萧景泽眼中精光一闪,一掌拍在舆图上潼关的位置,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传旨礼部。”他大步走回龙案,斩钉截铁,“即刻备齐天子仪仗卤簿。朕,要御驾亲征。”

    他提起那杆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朱笔,饱蘸浓墨,在明黄绢帛上挥毫落笔,字字千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顾长庚,窃据凉州,祸乱西陲,荼毒生灵,罪不容诛!今朕亲秉六师,躬行天讨,以彰国法,以正朝纲。三军将士,戮力同心,荡寇擒魁,在此一举。钦此。】

    殿外蝉鸣依旧聒噪,热浪翻涌,他却浑然不觉。

    顾长庚失了凉州根基,困守孤城,粮尽援绝,被赵秉义和王慎夹在两军之间进退不得,已是瓮中之鳖。

    他就不信,顾长庚还能翻出他的掌心!

    他要亲自去收网,亲眼看着这个心腹大患跪伏在自己脚下,聆听他临死前的哀鸣。

    要让这御驾亲征、平定西陲的赫赫武功,彪炳史册,成为他龙椅上最耀眼的功业,上告列祖列宗,下震宇内八荒。

    七月初三,萧景泽的御驾抵达潼关城外。

    天子仪仗浩浩荡荡,六匹白马拉着金辂车驶过官道,玄甲羽林军持戟开道,十二面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沿途州县的官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的声浪从官道两侧一直传到大营辕门前。

    赵秉义率部在辕门外迎驾。他单膝跪在队列最前方,甲胄未卸,身姿挺拔,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王慎跪在他身后半步,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这些时日,他麾下的十二万残军折损近三万,固若金汤的潼关一朝失守。

    若非赵秉义及时领军合围,朝中缺少可用大将,皇帝还需留他一条性命戴罪立功,这份战报送上去,他项上人头早已身首异处。

    此刻跪在天子驾前,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怕一个动作不妥就惹来圣怒。

    萧景泽从金辂车上踏下来,明黄龙袍在日光下晃得人不敢直视。

    他站在辕门前,环顾眼前这片连绵数十里的连营,望着营中旌旗如林、刀枪如霜,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战后未散的焦土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他却觉得这比任何龙涎香都更让人振奋。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慎身上,沉默了片刻,淡淡道:“王慎,潼关在你手里丢了,但朕不治你的罪。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明日总攻,你率部从南门压上,替朕把潼关的城门撞开。”

    王慎猛地抬头,眼眶泛红,重重叩首,“末将万死不辞。”

    萧景泽不再看他,这才将目光移向赵秉义,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赵将军,凉州城破,你是首功。朕说的话,从不食言。待你拿下顾长庚的人头,朕在京中给你摆庆功宴,给你夫人封一品诰命,赐珠冠霞帔。”

    赵秉义低着头,眸光一闪,“凉州城破,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前线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萧景泽点了点头,抬步朝中军帐走去。赵秉义起身,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两人错身的刹那,赵秉义忽然开口,语调不高,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陛下,内子即将临盆,她身子重,臣在外征战,日夜悬心。不知陛下能否恩准,让臣见上她一面?”

    萧景泽停下脚步,凌厉的目光在他脸上极短地停了的一瞬。

    “赵将军忠勇无双,朕自然不会薄待功臣家眷。尊夫人早被接入宫中静养,由太医院院正昼夜值守调理。只是她如今临盆在即,胎像不稳,经不起路途颠簸。朕离京前还特意下旨,命宫里最有经验的嬷嬷贴身伺候,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将军只管安心征战,待此战功成,自有你们夫妻团圆之时。待令郎降生,朕亲自为他赐名。”

    赵秉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臣,谢陛下隆恩。”

    中军帐里,萧景泽站在舆图前,望着潼关城楼上那面残破的凉州军旗。

    一想到曾经百战无双、名满天下的顾侯爷,如今困守孤城,粮尽援绝,他唇角的弧度就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心底满是畅快。

    “明日卯时,总攻。”他转身看向帐中诸将,声音斩钉截铁,“赵秉义攻北门,王慎攻南门。朕亲率羽林军坐镇中军。三日之内,朕要潼关城楼上,飘起朕的龙旗。”

    众将齐齐抱拳,“末将领旨!”

    。上一章的半章已经补齐,没看过的记得去看看。收尾的大纲还是没琢磨明白,今天试着写了两个版本,都不满意。今天暂时先这样,如果晚上思路顺,12点之前会更一章。不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