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恭喜侯爷,你要当爹了(3)

    午后日头毒辣,陆白榆便拉着他去椰林里寻吊床。

    满剌加城边椰林成片,当地人于树间悬着绳编吊床,花几个铜板便能躺一下午。

    她躺在吊床上,眯眼望着椰叶间漏下的碎金,海风穿林而过,带着咸涩的凉意。

    “侯爷。”她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嗯?”

    “你说......以后若有机会,咱们再来这里住些日子,可好?”

    他坐在邻旁的吊床上,侧头看她。

    一片椰叶盖在她脸上,遮了日头,只露出下巴尖尖的弧度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好。”他应道。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便沉沉睡去。

    “阿榆。”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她像只晒太阳的猫,往吊床里缩了缩,眉头微蹙,似嫌他扰人清梦。

    顾长庚不再唤她,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低头时,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忽地想起她这几日的反常,眸色突然沉了几分。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喉结几番滚了滚,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陆白榆才悠悠醒转。她伸个懒腰,发觉身上盖着他的外袍,唇角弯起,“我睡了多久?”

    “不久。”他接过外袍,顺势握住她的手,“回吧,日头快落了。”

    她乖乖跟着他走,几步之后,忽地停下。

    “怎么了?”

    “没怎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赧然,“侯爷,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他打量她一眼,嘴角微扬,“嗯,是圆润了些。”

    她娇嗔地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说没有?”

    他低低笑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圆润些好。从前太瘦了。”

    说到此处,他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微微蹙起,“阿榆,你最近胃口好一阵差一阵,又嗜睡......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陆白榆靠在他肩头,闻言轻笑,“侯爷忘了?我自己便是大夫。”

    说话间,她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搭上自己的手腕。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自己也没当真。可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她的笑意便凝固在了唇角。

    脉象如珠走盘,往来流利,按之有力。

    察觉到她的异样,顾长庚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陆白榆没有应声,只是收回手,再次搭上自己的脉搏。

    这一次,她诊得更久,指尖在腕上停留良久,眼底的困惑渐渐化为笃定。

    “阿榆?”顾长庚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白榆抬头迎上他焦灼的目光,忽然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手僵了一瞬。

    “侯爷。”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好似怕惊扰了什么一般,“咱们,有孩子了。”

    顾长庚顿时愣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小腹,眼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从脉象上看,该是四月底。”她想了想,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在杜家别院。”

    他猛地忆起那个夜晚,他将她抵在门板上,吻得她透不过气来。

    原来,竟是那时。

    他的手仍覆在她小腹上,掌心下是她温热的体温,明明还什么也感觉不到,可他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阿榆。”他的声音里带了点连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嗯。”

    “我......”他深吸一口气,瞬间红了眼眶,“我要当爹了?”

    看着他小心翼翼又难以置信的模样,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她弯起唇角,“开心吗?”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这辈子会孑然一身。”顾长庚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用力收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一般。

    她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刹那间乱了节奏。

    过了许久,他才略略松开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阿榆,谢谢你。”

    她在他怀中闷闷地笑了一声,“谢我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谢她的,太多太多。

    谢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谢她陪他走过最艰难的一程,谢她给了他一个家,谢她,要给他一个孩子。

    这些话太重,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就这样抱着她,站在满剌加的街角,站在熙攘的番商与苦力之间,站在八月的海风里。

    许久,他才松开手,低头看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走,回去。从今日起,不许你再乱跑了。”

    她被他牵着往回走,忍俊不禁地笑出声,“侯爷这是要管着我?”

    “嗯。”他像是怕她跟不上,刻意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她,挑眉道,“夫人让我管吗?”

    她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直笑,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泛酸。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扣紧他的手指,与他并肩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身后码头上,收工的苦力正蹲在栈桥边啃着烤鱼,妇人正头顶竹篮匆匆走过,篮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芭蕉。远处一艘商船正缓缓靠岸,水手们吆喝着抛下缆绳,惊起一群争食的海鸥。

    周遭依旧喧嚣,但此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

    八月初三,南风正劲。“墨蛟”号鼓满风帆,劈波斩浪,一路向北。

    陆白榆立在船尾,望着满剌加的港口在视线里不断褪色,最终融为海天相接处一道朦胧的灰线。

    顾长庚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一件薄衫轻轻披在她肩上,“风大,当心着凉。”

    她靠进了他坚实的怀里,笑着打趣道:“侯爷现在也太小心了些,我又不是纸糊的。”

    他却没接话,只低声唤了句,“阿榆。”

    “嗯?”她声音慵懒地应着。

    短暂的沉默后,他再度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少有的郑重,“回去以后,我们把婚事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