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朱高煦的困境

    朱瞻基看着俯首帖耳的张慎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语气放缓:

    “张大人,本孙向来赏罚分明。你程朱一脉,此次虽为棋子,却也办好了差事,本孙自然不会忘记约定。”

    “只要你等日后忠心耿耿,唯本孙马首是瞻,全力辅佐本孙稳固储位、继承大统,待本孙登基之日,必下圣旨:程朱理学为大明唯一正统官学,天下科举、文教、吏治,尽归程朱一脉掌控,士绅特权永世不废。”

    “汉王的所有新政,尽数废除;汉王的余党,尽数清算。本孙保你们程朱文人,世世代代,荣宠不衰。”

    张慎言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不满彻底消散,连忙躬身叩首,再无半分傲气:

    “臣谢殿下!臣代表程朱一脉,誓死效忠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日后殿下但有指令,臣等万死不辞!”

    朱瞻基抬手,示意他起身,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将那份深不可测的城府藏得恰到好处。

    “起来吧。” 朱瞻基淡淡开口,“此事绝密,不可泄露半分。若走漏风声,别说程朱独尊,你们程朱一脉,都会被皇祖父挫骨扬灰。”

    “臣明白!臣守口如瓶!” 张慎言连忙应道。

    密室之中,大小 “狐狸” 完成最终的交锋与盟约。

    张慎言从傲娇邀功,到被戳破真相、俯首帖耳。

    朱瞻基从淡然静坐,到嗤笑揭底、掌控全局。

    真相终于彻底揭开!

    这场席卷江南、碾压新政、逼宫帝王、打压汉王的滔天风暴,幕后真正的黑手,从来不是程朱文人,而是素有 “好圣孙” 之名的朱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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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西宫书房

    桌上的热茶早已凉透,金陵急报被压在茶盏之下,朱高煦端坐主位,面色阴沉。

    左侧,王斌按捺不住,铁塔般的身子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右侧,韦达端坐轮椅之上,双眼蒙着白布,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梁,周身透着沉稳。

    下首,金陵第一富商赵德彰正襟危坐,一身锦袍一丝不苟,精明的眼眸低垂,却时刻留意着殿内动静,这位被朱高煦引为心腹的巨贾,深知今日密谈,关乎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王爷!”

    王斌终究按捺不住暴脾气,猛地拍案而起,铜铃大的眼睛里喷着怒火,粗声嘶吼震得屋瓦发颤:“咱们还要忍到何时?!程朱那群酸儒、江南那帮士绅,简直猪狗不如!解缙大人忠心为国,竟被他们打成重伤,新学典籍被烧,新政被废,这口恶气,末将咽不下!”

    “末将这就去召集亲卫旧部,咱们虽无重兵,可三千死士还在!连夜整军杀回金陵,冲进城去把张慎言那老贼揪出来碎尸万段,砸了翰林院,烧了士绅的宅子,为解大人报仇,为新政正名!”

    王斌越说越激动,抬脚就要往外冲,浑身煞气冲天,俨然要豁出性命硬碰硬。

    “莽夫!”

    韦达沙哑的冷喝骤然响起,硬生生喝住王斌。

    “王斌,你活了大半辈子,除了打打杀杀,脑子里还装了什么?”

    王斌猛地回头,怒目圆睁,指着韦达,暴吼道:“韦瞎子!你说谁莽夫?解缙大人被打,王爷被污蔑,新政被废,咱们难道就窝在北平忍气吞声?你倒是说,该怎么办!”

    一句 “韦瞎子”,戳中了韦达的痛处。

    昔日他为朱高煦筹谋,却棋差一招,被削职夺爵,打断双腿,刺瞎双眼,硬生生从智谋无双的谋士,变成了如今瘫坐轮椅、不见天日的废人。

    可他非但没有颓丧,反倒比往日更加清醒、狠绝。

    韦达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一字一句,戳破所有幻想:“杀回金陵?起兵造反?王斌,你这不是救王爷,是在把王爷往绝路上推,是把咱们所有人,把北平两百万百姓,统统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好好想想,咱们如今的处境,是什么?”

    “第一,王爷奉旨被贬北平,陛下下旨无旨不得离京半步,罚俸自省,咱们只要踏出北平一步,就是违抗圣旨,形同谋逆!”

    “第二,王爷的兵权早已被削,北平驻军归朝廷调遣,咱们手里只有亲卫三千,无精兵、无粮草、无后援,拿什么跟朝廷百万大军抗衡?”

    “第三,程朱文人掌控舆论,江南士绅掌控钱粮,他们早已给王爷扣上了‘叛逆藩王、邪说惑主’的帽子,咱们一旦起兵,正好坐实罪名,天下共讨之!到时候,陛下就算心有不忍,也只能下旨围剿,王爷百口莫辩!”

    “第四,金陵布防严密,禁军、五城兵马司尽在他们掌控,咱们千里奔袭,粮草不济,军心涣散,还没到长江,就会被朝廷铁骑剿灭!”

    “莽夫之勇,除了送死,毫无用处!你这一闹,不仅救不了解缙,救不了新政,还会让王爷身败名裂,让北平两百万追随咱们的百姓,统统被株连屠戮!”

    韦达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王斌头上。

    王斌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通红的眼眸里满是憋屈与无力,重重一拳砸在墙壁上,砸得拳面鲜血淋漓,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难道…… 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解缙大人惨死,看着新政被废,看着那群狗东西作威作福?”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韦达的话,道尽了他们所有的困境 ——名不正、言不顺、兵不足、权不握、舆论被控、粮草被制,看似在北平手握民心,实则已是笼中困兽,稍有异动,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德彰缓缓起身,对着朱高煦躬身一礼,语气沉稳,尽显金陵第一富商的精明与通透,补充道:“王爷,韦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在下还要补充一句,商贾这边的处境,也极为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