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子牙斥独夫

    朝歌城内,帅府之中,鲁仁杰一身戎装沾满尘土,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狼狈不堪地跪倒在纣王面前,声音嘶哑地禀报道:“陛下!大事不好!臣率军出城迎战,不料周军势大,丁策、郭宸、董忠三位将军尽数战死,麾下将士伤亡惨重,臣拼死突围,才率残部退回城中,还请陛下降罪!”

    话音落下,鲁仁杰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满是绝望。

    纣王坐在龙椅上,本就憔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一颤,险些从龙椅上栽倒下去。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满是惶恐与不甘,口中喃喃自语:“连折三将,又大败一阵……周兵百万驻于城外,我朝兵败将亡,屡战屡败,如今国内无人可用,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金銮殿上,两班文武分列左右,个个垂首不语,面色死灰。偌大的宫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纣王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殿外呼啸的寒风,仿佛在为殷商的末日奏响挽歌。众臣心中都清楚,殷商的气数已尽,面对姜子牙的百万雄师,根本无力回天,可谁也不敢说出这扫兴的话,只能默默垂泪,满心悲凉。

    纣王扫过阶下众臣,见无人敢应声,心中愈发烦闷,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喝道:“尔等平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如今国家有难,社稷将倾,竟无一人能为朕分忧,要尔等何用!”

    众臣被纣王喝骂,纷纷跪倒在地,连称死罪,却依旧无人敢出班献策。

    就在这时,班部中突然闪出一人,身着朝服,面容刚毅,眼中满是忠义决绝之色,正是殷商大臣殷破败。他大步出班,对着纣王躬身一拜,朗声道:“陛下,如今社稷有累卵之危,万姓有倒悬之急,朝野上下,无人可用,朝歌城旦夕可破,臣愿舍死前往周营,劝说姜子牙罢兵!”

    纣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道:“殷爱卿有何妙计?快快道来!”

    殷破败抬起头,语气坚定,字字铿锵:“臣与姜子牙昔日有半面之识,深知其乃明理之人。臣愿舍却这条性命,前往周营,晓以君臣大义,劝其撤兵,令天下诸侯各自解散,返回本国,各安疆土,或许能解朝歌之危。若是姜子牙执迷不悟,不肯罢兵,臣便当场骂贼而死,以全臣节,绝不辱没殷商的气节!”

    纣王听罢,心中感动不已,眼中含泪,对着殷破败深深一揖:“殷爱卿忠勇可嘉,朕心甚慰!事不宜迟,爱卿即刻出城,前往周营,朕在城中静候佳音!”

    “臣遵旨!”殷破败领旨,转身大步走出金銮殿,披挂上马,带着几名亲随,径直朝着周营方向而去。他心中清楚,此去九死一生,姜子牙定然不会轻易罢兵,可身为殷商臣子,国难当头,他只能舍身一试,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不多时,殷破败一行人来到周营辕门之外,翻身下马,对着营门守卫拱手道:“烦请通报姜元帅,殷商使臣殷破败求见!”

    守卫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入营,一路小跑来到中军大帐,对着姜子牙躬身禀报:“启禀元帅!成汤差遣使臣殷破败,在营门之外求见,请元帅定夺!”

    姜子牙正与各路诸侯商议攻城之策,听闻殷破败前来,抚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当即传令:“哦?是殷老将军来了,传令下去,让他进帐来见!”

    “遵令!”守卫转身出营,引着殷破败进入周营。

    殷破败走进周营,只见营中壁垒森严,旌旗蔽日,百万雄师列阵整齐,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与朝歌城内的死气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看中军大帐之内,天下八百诸侯分列两侧,个个器宇轩昂,济济一堂,而姜子牙端坐于帐上,手持杏黄旗,鹤发童颜,气度非凡,真乃是天下诸侯的表率。

    殷破败心中暗叹,周军军威如此浩荡,殷商怕是真的无力回天了,可他依旧强撑着气节,大步走上帐前,对着姜子牙拱手道:“姜元帅,末将殷破败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还望元帅海涵!”

    姜子牙见状,连忙起身,欠身相迎,语气平和地说道:“殷老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老将军今日屈尊前来,不知有何见谕?”

    殷破败见姜子牙以礼相待,心中稍定,拱手道:“末将与元帅分别已久,今日再见,元帅已是统领六师之长,为天下诸侯之表率,荣宠崇耀,实在令人惊羡!末将今日特来参谒元帅,有一言奉告,不知元帅肯容纳否?”

    子牙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老将军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是合理之言,无不如命;若是不可行之事,老将军也不必多言,还望老将军体谅。”

    说罢,子牙命左右看座,殷破败逊谢一番,方才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末将尝闻,天子之尊,上等同于天,天岂能轻易覆灭?又闻法典所载:‘有违天子之制,擅自专征伐者,是为乱臣;乱臣者,杀无赦。有勾结群党,谋为不轨,犯上无君者,此为逆臣;逆臣者,族诛,天下人人得而讨之。’”

    “昔日成汤先祖,以至德之身,沐风栉雨,征伐夏桀,方有天下,相传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天下的诸侯、百姓,皆是世受成汤国恩,哪一个不是纣王的臣民?如今元帅不思报恩,反而倡为乱首,率领天下诸侯叛乱,残害生灵,侵夺疆土,覆军杀将,兵逼都城,乃是乱臣逆臣中的魁首,罪在不赦!”

    “千古之下,元帅想要逃避篡弑的骂名,又岂能做到?末将实在为元帅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以末将愚见,元帅应当立刻屏退各路诸侯,令他们各自返回本国,修德安民,不要再让天下百姓遭受战火涂炭。天子宽宏,也不会加罪于元帅,只需元帅此后修明政事,安享天年,天下百姓便能受无疆之福。不知元帅意下如何?”

    殷破败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字字句句都在指责姜子牙以臣伐君,大逆不道,帐内的诸侯闻言,顿时面露怒色,纷纷看向姜子牙,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发作。

    姜子牙听罢,却只是抚须大笑,笑声朗朗,带着几分嘲讽,对着殷破败道:“老将军此言,差矣!大错特错!”

    子牙站起身,手持杏黄旗,目光如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尚曾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故而天命无常,只眷顾有德之人。昔日尧帝拥有天下,禅让于舜;舜帝又禅让于禹;禹传至夏桀,却荒怠朝政,不修德业,最终葬送了夏的天下。”

    “成汤先祖以大德承天命,放逐夏桀,拥有天下,传至今日。可谁曾想,纣王的罪恶,远超夏桀!他荒淫无道,杀妻诛子,剖比干之心,炮烙谏官,虿盆宫女,囚禁贤臣,醢戮大臣,砍断清晨涉水者的腿骨,剖开孕妇的肚子,三纲五常尽绝,五伦之道尽毁,天怒人怨,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如此罪恶昭着之人!”

    “古语云:‘破坏仁爱的人,叫做贼;破坏道义的人,叫做残。既残且贼之人,叫做独夫。’纣王乃是天下共弃的独夫,又怎能称之为君?如今天下诸侯共同征伐无道,正是为天下百姓洗刷这凶残的暴政,救民于水火之中,这是光大成汤先祖的德业,并非叛逆!”

    “奉上天的惩罚,讨伐独夫,乃是天吏,又怎能拘泥于以臣伐君的虚名?老将军身为殷商旧臣,却看不清天命所归,看不清民心向背,一味愚忠,实在是不明事理啊!”

    姜子牙一番话,字字珠玑,句句戳中要害,殷破败听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只能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帐内的诸侯闻言,纷纷抚掌称赞,周营上下,一片欢腾,而殷破败的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他知道,自己此行,终究是徒劳无功,殷商的末日,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