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杜雍明要来杜鹃
另一边,李明阳独自坐在一号院正要给王勇发送下一轮行动的指令时——(杜家在滇缅的几颗棋子已经被拔除,但还不够,他需要更猛烈的打击,要让杜华庭夜不能寐,要让杜家彻底放弃对方小军的迫害。)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赫然是省委秘书长邱景明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邱景明打电话来,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李书记——”邱景明的声音一贯地不紧不慢,带着省委大管家特有的从容和干练,但今天那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郑重,“接中央办公厅通知,后天,杜雍明三长老要到我省检查调研工作。重点就在你们杜鹃市。宁书记让我通知你,做好接待和安保工作。规格要高,措施要严,不能出任何纰漏。”
短短几句话,却像一盆冰水,从李明阳头顶浇下来。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在自己和杜家斗得最凶的时候,杜雍明突然选择来黔南,来杜鹃,检查调研。检查调研是假,对付他是真。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深的“川”字。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哼——”他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就让我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要直面我,那我就如你所愿。”
他的目光变得冷厉起来,像淬过火的刀锋。心里没有担忧,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他倒要看看,这位杜家的掌门人,这位站在权力最顶峰的老人,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他。是施压,是威胁,还是某种他意想不到的阴谋?他不知道,但他不怕。
想清楚这些,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出了市委秘书长王力的号码。
“秘书长,通知明天早上九点,召开扩大会议。所有常委,各县区党委书记,市直各部门负责人,必须全部到会。一个都不能少。谁缺席,谁请假,让他直接来找我。”
王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干净利落:“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杜鹃市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常委们依次落座。外围的旁听席上,黑压压的一片,各区县的党委书记、各市直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不落。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低头看材料,有人在闭目养神。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猜测——书记突然召开这么大规模的会议,到底出了什么事?是有什么大项目要落地?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人事变动?还是……要出大事了?
九点整,李明阳从侧门走了进来。会议室里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色严肃,目光沉稳。他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扫视全场。那目光很冷,很静,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没有说“同志们好”,没有说“今天开会的目的是”,甚至没有任何开场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接省委通知——”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明天,杜雍明三长老要到我省检查调研工作,而重点就在我市。宁书记要求我市做好相关的接待和安保工作。规格要高,措施要严,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短暂地吵闹了一会儿。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面露惊讶,有人若有所思。三长老,要到杜鹃来?这座偏居西南一隅的小城,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待遇?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最高层面前露脸的机会,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但很快,声音就低了下去,低到没有。因为他们看见了李明阳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各县区要做好各自区域的前期工作,从环境卫生到信访维稳,从安全生产到宣传氛围,随时做好迎检准备。我不希望到时候哪个县被点名批评,哪个县被点名批评,过后我就直接问责一把手。不要跟我讲困难,不要跟我讲理由,我只要结果。”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环保局要做好街面的整洁工作,尤其是主次干道、广场、车站、景区等重点区域,不能有暴露垃圾,不能有占道经营,不能有乱停乱放。公安局要做好相关的安保工作,制定详细的安保方案,增加警力部署,确保万无一失。其他各部门也要进行单位自检,查漏补缺,确保不出现任何纰漏。”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严厉,“所有常委,无特殊情况,必须全员在岗。确有需要外出的,必须有我的签字方可离市。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说完,收回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不是权力,是决心。
“大家都看一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手,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服。可以说,李明阳现在在杜鹃市,那就是天,他说的话就是圣旨。不是说他独断专权,而是所有人都知道——李明阳是一个沉稳、务实、有担当、能服众的领导。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事不对人的。
李明阳等了几秒,见没有人开口,便坐直了身体,做了最后的总结。
“既然大家没有什么补充,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大家下去以后,抓紧时间准备。散会。”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步离开了会议室。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像战鼓,像倒计时。身后,常委们、书记们、局长们陆续起身,有人小声交谈,有人交换眼神,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快步离去。会议室里渐渐空了,只有茶杯还冒着热气,只有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证明这里刚刚开过一个决定杜鹃市未来几天走向的会议。
李明阳回到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门就被敲响了。没有等他说“进来”,门就被推开了。敢这样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的,整个杜鹃市只有一个人。
赵宇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进来,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他的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有几分调侃,还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没有说话,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到赵宇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同样放松。
“杜雍明这次下来,看来是奔着你来的啊。”赵宇明的声音拖得很长,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有趣的事,“三长老亲自出马,这面子,够大。你说是不是?”
李明阳耸了耸肩,姿态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轻松的东西。“来就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又不是三头六臂,还能吃了我?”
他看着赵宇明那一脸不正经的样子,故意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你貌似很高兴啊?”
赵宇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诚,几分无赖。“为什么不高兴?你可不要忘记,咱俩可是对手。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有人下来搞你,我自然是高兴的。”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手,像是在鼓掌,“我就喜欢看这种戏码,越热闹越好。”
李明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声音变得深沉起来,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神秘。
“这可难说了,说不定人家三长老就只是单纯的下来检查工作,你可不要把他想得太坏。万一人家是来表扬我的呢?万一人家是来给篮球赛捧场的呢?万一人家只是路过,顺便看一眼呢?”
赵宇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信吗?”
李明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坦然。“我当然信了。”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再说了,咱俩可是盟友。有福我享,有难同当。到时候拉你一起垫背,你跑不掉。”
赵宇明的脸色微微一变,那是一种被算计了之后的无奈和不甘。他瞪了李明阳一眼,愤愤地吐出两个字:“不要脸。”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重新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玩味,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演的好戏。
“放心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到时候我一定提个小板凳,在边上坐着看戏。卖瓜子的卖花生米的卖汽水的,我自带,不花你的钱。”
李明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又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想说却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又像是再开一个玩笑而已,让人分不清真假。
“我一直有个秘密,忘记告诉你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的兄弟之间才会有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真诚。
赵宇明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竖起耳朵。“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李明阳看着他,一字一句,像在宣布一个蓄谋已久的真相:“其实,你是我的小舅子。”
赵宇明伸了伸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他盯着李明阳看了好几秒,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可李明阳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他几乎要相信了。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摆手,嘴里嘟囔着:“扯犊子吧——”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命,像是在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李明阳骗得连裤衩都不剩。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地关上。“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李明阳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不信拉倒。”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阅。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意,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为明天的“大考”做准备了。杜雍明要来,那就来吧。他倒要看看,这位三长老,能把他怎么样。
赵宇明走在走廊里,脚步很快。他的脸上还带着那副“你骗谁呢”的表情,但他的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小舅子?他想起姐姐赵芳,想起她和李明阳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想起她每次提到李明阳时眼底的光。他不敢想了。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在他微微发红的脸上。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是真的呢?也许李明阳那个不要脸的,真的成了他的姐夫?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