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板上钉钉要缺粮
张大嘴被表姐的大嗓门吓的一激灵，跟他婆娘王小香一起抖了抖，二人眼睛瞪的圆咕噜的，还是没转过弯来。
“姐，不是我们不要机会，可……可人家张老爷那是张老爷啊。”王小香嗫嚅着，小声辩解道：“人家家财万贯，盖个房子当后路，那是钱多烧的慌，留个备用的去处。”
“可咱们家就两间瓦房，几亩薄田，全家就我跟大嘴俩劳力，真抛下这一切去桃花村，万一那什么考察期也没过，那不是连家都没了？”
张大嘴连忙跟着点点头，脸上满是憨厚又局促，小声讨饶道：
“就是这个理儿，姐，人家张老爷家底厚，就算城里宅子塌了，铺面关了，人家也有存银，根本不怕！可咱们不一样，这几亩地种着，平日里去粉条作坊做活，跟着张老爷好歹能混口饱饭。”
“要我看，这，这好像也不怎么影响，我每天在粉条作坊吃饭，就知道张老爷是个财大气粗的，哪怕兵荒马乱也垮不了！”
张二婶一听这话，气的不行。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两口子，一个性子木讷认死理，一个胆小怕事瞻前顾后，就觉得其中一个好不容易进了粉条作坊就是高枕无忧了。
可这俩憨货，压根不知道报团的重要性，更不知道万一乱了，桃花村才机会活下来。
也不想想，若是兵荒马乱，作坊还能安稳开下去？就算能开，怕是也要被灾民围满！
而人家张老爷是有钱，可若是连他本人都来桃花村躲避，那各类粮食金银，必定也会保护在桃花村内。
届时，零零散散在外面的人，哪怕是作坊里的工人，人家也不可能专门分精力管吧，这两个憨货！
“你们两个……真是！”
张二婶气的胸口不停起伏，但看表弟和表弟媳妇两人一脸傻样，又只得压下火气，仔细讲道：
“张老爷人家走南闯北，城里大宅，镇上铺面恁多，见过的风浪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你俩光在这里乐呵，觉得能做上工就高枕无忧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乱起来，或者这粉条卖不出去，那你们还有活干吗？”
王小香吓得往张二婶旁边凑了凑，小声道：“姐，这，这不能吧？咱这可是江南啊，多少年没听过打仗和灾荒的事了，就算打也是北边打，哪里轮得到咱们呀。”
夫妻二人偷偷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表姐实在有些杞人忧天。
张大嘴拱了拱手，小心的说：
“姐，您是不是想多了？再说天儿是怪，可不是常说瑞雪兆丰年嘛，去年下了这么大的雪，说不准今年收成就要变好了，哪就到兵荒马乱的份上了？”
张二婶见二人一派天真，全是对今年天气变好，收成增加的信任，只觉疲惫。
“你们二人，扪心自问一下，问问你们村里的老把式，他们有觉得今年必定丰收的？”
此话一出，问住了二人。
张大嘴脸上僵住了，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他想起村里最近流传的风言风语，好像确实不太好。
当时他路过，听见二伯爷拍着大腿叹气，说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雪下这么大的时候，甚至转过年都没回暖，若是一直这么冷，怕是春耕都难！
“这……”张大嘴咽了口唾沫，自己也不确定了：“姐，好像是没谁说过丰收的话，难不成今年还得缺粮？”
张二婶哼了一声，也不搭话，屋里气氛愈发沉闷。
一片寂静中，张大嘴和王小香也觉得不确定了，难不成真像二表姐说的，能成灾？
张大嘴实在受不住这片寂静，开口道：“姐，要不……要不我跟大嘴现在就去找几个老的问问？二伯爷种了一辈子地，他最懂这些了。”
张二婶看出两人慌了，心里那点火气消了些，只叹了口气道：
“去问问也好，省得你们总觉得我在瞎琢磨，不过记住，别直愣愣的问，旁敲侧击着来，老人们经的事多，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似的。”
“哎哎，晓得了！”张大嘴忙应着，拽起王小香就往院外冲去，二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两人刚走出不远，就见二伯爷背着一捆柴从坡上下来，张大嘴赶紧上前搭手接过，一边道：“二伯爷，我帮您！”
二伯爷抬眼看见是他，喘着气笑了笑：“是大嘴啊，怎么都跑出来了？”
“这不是想跟您打听点事嘛。”张大嘴接过柴捆，往他家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您看今年这稻子，能有往年几成收？”
二伯爷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
“悬！去年雪下的大，现在开春回暖还不一定啥子时候，加上恁多劳力都被抓去服了徭役，从哪儿还能种地种粮？”
王小香心里咯噔一下，追着问道：“您是说，缺粮是板上钉钉的了？”
二伯爷斜睨她一眼，叹气道：“你说呢？地里长不出粮食，也没劳力耕种，靠着以前的那些能撑多久？我那小孙子，今年都不敢让他多吃白面了。”
张大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看了眼王小香，她的脸色也白的吓人，嘴唇抿得紧紧的，二人的那分侥幸全没了。
“二，二伯爷，那我们先回了！”张大嘴声音发紧，将柴火放在二伯爷家门口，匆匆作了个揖，转头就向家里冲去。
王小香被他拽的一个踉跄，反应过来后也卯足了劲往前跑。
“都怪我，之前总觉得是姐瞎操心！”王小香喘着气，声音带了几分哭腔：“谁承想被二伯爷说透了，壮劳力都被抓了，就算天好都要少几分粮食，更何况现在呢！”
“别念叨了，快跑！”
张大嘴打断了她，索性双手一张，直接将王小香扛了起来，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这世道压根不是他想的那么天真，怕是只有抱团才能活下来。
两人一路没说话，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气声，还有剧烈的心跳，满心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