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查无此人

    三天。

    陆柄用了三天,动用了锦衣卫在青阳境内所有暗桩,把能翻的石头全翻了一遍。

    结果是零。

    方渡这个人,像是从地底下凭空长出来的。没有籍贯,没有师承,没有任何一个江湖门派或官方档案里出现过这个名字。甚至连长相描述都对不上号,青阳宫里见过他的人,给出的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三十出头,有人说四十上下,有人说圆脸,有人说方脸。

    “要么是易容,要么见他的人都瞎了。”陆柄跪在御书房里,额头上全是汗,“臣无能。”

    朱平安没发火。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铜钱,转了好几圈才开口。

    “顾远呢?查到什么了?”

    “顾远的情况倒是清楚。”陆柄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此人半年前从国都调往永昌,途中曾在顾临渊的别院住了七天。七天之后出来,随行多了一个人。”

    “方渡?”

    “不确定。暗桩只看到一个戴斗笠的人跟着顾远的车队走了,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朱平安把铜钱拍在桌上。

    “土豆红薯的事呢?”

    “查了。”陆柄的声音更低了,“泰昌境内所有种源库,账目完整,没有缺失。各地农庄的种子调拨记录也对得上。如果有人偷运出去,走的不是官方渠道。”

    “那就是民间。”

    “是。陛下推广这两样作物快两年了,从南到北几十个州郡都在种。一个农户藏几颗土豆在怀里过境,谁也查不出来。”

    朱平安没说话。

    这个结果他不意外。贾诩说得对,种在地里的东西,捂不住。他当初推广的时候就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会被人用在这个节骨眼上。

    “方渡这个人。”朱平安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给楚渊出的主意,不止是弄来粮种这么简单。”

    陆柄抬头。

    “顾远的武力暴涨,你查不出原因。方渡的来历,你查不出底细。土豆红薯的流出渠道,你也查不出源头。”朱平安背对着他,语气平淡,“三件事全是死胡同。你不觉得奇怪吗?”

    陆柄的后背一凉。

    “陛下的意思是,有人在刻意抹除痕迹?”

    “不是抹除。是从一开始就没留。”朱平安转过身,“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是顶尖的情报高手,要么根本就不是青阳本土的人。”

    陆柄的脑子飞速转动。不是青阳本土的人,那就是外来势力。昭明?永熙?还是那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北邙?

    “继续查。”朱平安回到案前坐下,“换个方向。别查方渡了,查顾临渊。这老头最近半年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信,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全给朕扒出来。”

    “臣领旨。”

    陆柄退下后,朱平安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信仰值的增长曲线,从三天前开始放缓。不是跌,但涨幅明显不如之前。

    前线僵住了,消息传回来,民间的热情就降了一档。老百姓的心思很简单,打胜仗就高兴,不打仗就观望。

    他关掉面板,提笔给岳飞写了一封短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围而不攻,断其外援,等朕的人到。

    写完封好,交给曹正淳送出去。

    然后他叫来了贾诩。

    “文和,你怎么看这个方渡?”

    贾诩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碗热汤,边喝边走,一副刚从食堂出来的样子。听到这话,他把碗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擦了擦嘴。

    “臣觉得,这人不重要。”

    朱平安挑了下眉。

    “重要的是他带来的东西。”贾诩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永昌城上,“土豆红薯能解一时之困,但解不了根本问题。青阳的烂摊子不是缺粮造成的,是楚渊自己作出来的。就算顾远手里有粮,他能喂饱永昌城,喂得饱整个青阳吗?”

    “你的意思是,不管他?”

    “不是不管。”贾诩的手指从永昌城划向两侧,“永昌城卡在两山之间,正面难啃。但城里的人要吃饭,粮食从哪来?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朱平安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是说,断他的粮道。”

    “永昌城本身不产粮,全靠后方国都转运。”贾诩的手指顺着官道往北划,“这条路,经过三个驿站,两座小镇。只要把这条线掐断,顾远手里那点土豆红薯,撑不了一个月。”

    “他会出城。”

    “他不出城,就饿死。出城,就是野战。”贾诩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岳飞在野战里输过吗?”

    朱平安没接话,盯着舆图看了半天。

    永昌城的北面,那条通往青阳国都的官道,蜿蜒在山谷之间。如果派一支轻骑绕过永昌,切断这条补给线,顾远就成了瓮中之鳖。

    但问题是,绕路需要时间,而且山路难行,大部队过不去。

    “霍去病。”朱平安吐出三个字。

    贾诩放下碗,笑了。

    “陛下英明。霍将军的轻骑,最擅长的就是千里奔袭,断敌粮道。给他三千骑兵,三天就能绕到永昌背后。”

    朱平安拿起笔,又写了一封信。这封是给霍去病的。

    “让他从西线绕过去,不要恋战,不要攻城,只做一件事。”朱平安边写边说,“把永昌到国都之间的每一个粮仓、每一辆粮车、每一袋米,全给朕烧了。”

    贾诩应了一声,接过信。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步。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顾临渊给岳飞的那封信,岳飞已经原封不动转呈过来了。”贾诩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案上,“臣没拆。”

    朱平安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

    封口完好,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岳将军亲启。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不长,顾临渊的字写得很好,一笔一划都透着几十年的功底。内容却出乎朱平安的意料。

    信上没有求和,没有投降,甚至没有任何关于战事的内容。

    只写了一件事。

    顾临渊说,他年轻时曾游历天下,在泰昌境内的一座古寺里,见过一幅壁画。壁画上画的是五条龙,盘踞在一座大山之上,山下有一扇门。

    他说他研究了四十年,始终不得其解。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此画之秘,或与贵国陛下有关。老朽年迈,无力深究,唯望有生之年,能得一解。

    朱平安把信放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信纸的手,收紧了半分。

    五条龙。一扇门。

    五龙镇灵印。

    这老东西,知道的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贾诩。”

    门外传来贾诩的声音:“臣在。”

    “回来。”

    贾诩重新走进来,看到朱平安的表情,收起了脸上那点笑意。

    “顾临渊这封信,不是写给岳飞的。”朱平安把信纸翻过来扣在桌上,“是写给朕的。”

    “他在跟朕谈条件。”

    贾诩没问信上写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皇帝的下文。

    朱平安沉默了很久。

    “这盘棋,比朕想的要大。”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顾临渊不是在救青阳,他是在给自己找一条活路。而那条活路的筹码,恰好是朕想要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永昌城上。

    “霍去病的人照派。粮道照断。”

    “但永昌城,先不急着打。”

    朱平安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