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还有三处

    青铜环碎在地里,三十具傀儡沉进了湖底,湖面比来之前还要安静。

    袁天罡被人架着,从树根底下站起来。锦衣卫百户把撕下来的布条往他双手上绕,缠得很紧,他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对吕布和李存孝说了一句话。

    “这里,不是最后一处。”

    吕布把画戟从肩上取下来,戟刃在地上磕了磕。

    “你是说,还有?”

    袁天罡点头,“全知之眼需四点定位,此处是其一。莽牛山龙脉绵延三百里,另外三处穴眼,也被人动了手脚。”

    李存孝把毕燕挝往地上一顿,石板纹路延伸了半尺。“那他娘的早说,老子在这地方转了快十天了。”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不是他不说,是他算不出来,直到走到这片湖边,罗盘炸了,才算清楚了方位。这种事和他解释有什么用,说了他也不信。

    吕布倒是无所谓,从腰间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着问:“三处,在哪?”

    “一处在莽牛山主峰北麓,一处在山脉东段的渡口,最后一处……”袁天罡顿了顿,“在京城方向,三十里。”

    周围的人都没说话。

    京城三十里。

    这个距离,让空气都不一样了。

    李存孝扭头看向吕布。吕布把干粮收回腰间,站起来,扫了一眼还在收拾残局的众人。

    “快去快回。”他说,“两队人马,一队随道长去北麓,一队去渡口。我带人去那三十里处。”

    袁天罡开口:“将军,三处需同时破,差了时辰,气机会重组。”

    “能差多少?”

    袁天罡想了一下:“最多一个时辰。”

    “够了。”吕布看向李存孝,“你去哪?”

    “北麓。”李存孝没想,直接答。

    那是最难的一处,谁都知道。

    吕布没说什么,转身点了五十人,径直往山下走。

    袁天罡被人搀着走,走得慢,却没停过。他双手裹着布条,右手拿着那只碎了半截的罗盘,指针已经不转了,只能靠残余的磁性偶尔给个大致方向。

    李存孝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问:“那三十里外那处,怎么比这还近京城?”

    “龙脉不是直的。”袁天罡没回头,“龙走弯道,穴眼藏在转折处。离京城越近,那处越要命。”

    “那你怎么算出来的?”

    “贫道在湖心巨石上,拆最后那面铜镜的时候,看见的。”

    李存孝皱眉,没再问。

    他知道那面铜镜,就是把袁天罡两只手都烫黑的那面。

    日头往西偏了两指宽,他们在半山腰的一处乱石岗子里停下来。

    乱石堆后头,藏着的东西,比伏仙湖那处简陋许多。

    没有祭坛,没有黑旗,就是三根铁桩,斜插在一处山壁的裂缝里,铁链埋进了山体。但山壁上,密密麻麻刻了一圈符文,朱砂描过,颜色鲜艳,下过雪也没化。

    “这处轻一些。”袁天罡蹲下来,用手指刮了刮山壁上的朱砂,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但不能硬拔,硬拔山壁会塌。”

    “那怎么弄?”

    “把那朱砂,用盐水洗掉。”

    李存孝沉默了两秒。

    “……盐水?”

    “符文断了,铁链的锁气就散了,到时候随手抽出来都行。”

    锦衣卫百户麻利地从随行的包裹里翻出了一袋粗盐,找来溪水化开,拿布蘸着往山壁上抹。

    李存孝就站在旁边,看着一群精锐杀手,用抹布认认真真地在山壁上搓朱砂。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要是让吕布看见了……”

    锦衣卫百户抹朱砂的手顿了一下,旁边有人低着头,肩膀在动。

    渡口那边出了点岔子。

    不是阵法的问题,是人。

    东段渡口守着的,不是傀儡,是活人。

    五个,藏在渡口上方的枯树林里,一人一把弩。眼见锦衣卫的人靠近,直接开弩,两名锦衣卫当场中箭,一个射中了肩,一个射中了腿,没死,但乱了阵型。

    这五个人不是普通探子。

    弩箭精准,换位快,头三轮就把锦衣卫压在了溪边的大石后面,动弹不得。

    带队的锦衣卫千户趴在石头背后,冷静想了两秒,抬手往后指了个方向。

    “两人绕上去,从上头压。”

    没等那两人动,树林里传来一声响。

    不是弩弦,是骨头断掉的声音,清脆、短促。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五声过后,树林里安静了。

    一个身影从树上跳下来,脚踩在枯枝上,踩出一个碎雪坑,拎着五把弩扔到锦衣卫千户面前。

    聂政。

    他摘下其中一把弩,翻过来看了看机括的做工,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青阳的东西,比上次见到的强了一些。”

    千户从石头后头站起来,看了看那五把弩,又看了看那个人,硬是忍住了没问他从哪儿来。

    行动前聂政就跟在队伍里,只是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那边呢?”聂政指了指渡口下方那三根铁桩。

    千户收回思绪,“还没动,等先生的号令。”

    聂政把那把弩丢还给他,“等着吧。”

    吕布赶到的那处,在一个废弃的烽火台旧址。

    旧址里有人。

    不是傀儡,是一个真正的阵师,带着六个护卫,正坐在烽火台的废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只青铜盘,盘上点着什么东西,烟是黑的,顺着风往地缝里钻。

    他算到了有人来破阵,但没算到来的是吕布。

    六个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吕布已经冲进了烽火台。

    方天画戟扫出去,三个人飞了出去,剩三个稳住了脚,上前拦截。

    吕布没跟他们废话,画戟换个方向,横推过去,三人被戟杆扫着肋骨,硬生生推出了废墙,落在外头的雪地里,爬不起来。

    那阵师捧着青铜盘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开口说了句什么。

    不是汉话,是青阳语。

    吕布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青铜盘掉在地上,滚了半圈,里头的黑烟散了个干净。

    “说汉话。”吕布看着他。

    那阵师喘着气,挣了两下,没挣脱,最后吐出一句磕磕巴巴的汉话。

    “你……破不了阵。”

    吕布没说话,看了一眼地上那只青铜盘,抬脚踩上去,使了把劲。

    铜盘压进了冻土里,彻底变了形。

    那阵师脸色白了一截。

    “破了。”吕布放开他,那人腿一软,跪在地上,“铁桩在哪?”

    天将擦黑,三处同时传来信号。

    袁天罡坐在乱石堆旁,将最后一根洗干净了朱砂的铁链顺手一拽,出来了。就那么拽出来的,连根须都没有。

    他盯着这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沉默了片刻。

    “都撤了。”他把铁链扔到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

    李存孝没接话,回头看了眼山壁,裂缝还在,但原本压着地气的那股劲,散了,就跟漏了气的皮囊一样,瘪下去了。

    他说不清这算什么感觉。

    总归是完了。

    入夜前,三支队伍在山脚下汇合。吕布押着那个青阳阵师,聂政跟在最后,手里多了把从树林里捡来的青阳弩,拆着玩儿。

    袁天罡见到那个阵师,走过去看了两眼,低头问了一句。

    “一共几处?”

    那阵师没答。

    袁天罡换了个问法。

    “你布了多少年?”

    这次有了反应,阵师眼皮跳了一下。

    袁天罡直起腰,回头看向吕布。

    “四处都破了,龙脉无碍。”他顿了顿,“但还有件事,得回京禀报陛下。”

    “什么事?”

    袁天罡手里捏着那半截碎罗盘,掌心往上翻了翻。

    “这阵,不是青阳一家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