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才六十二章 辞别金陵赴剑阁 陌路同行话家常
离开金陵的那天，天还没亮。
苏芊芊第一个起床，摸着黑去厨房生火做饭。她煮了一大锅面条，卧了七个荷包蛋，撒上一把葱花，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老仵作已经坐在堂屋里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拄着拐杖，看着苏芊芊忙进忙出，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舍。
“爷爷，您多吃点。”苏芊芊把一碗面端到他面前，荷包蛋最大最圆。
老仵作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慢慢嚼着。面条很筋道，汤很鲜，荷包蛋嫩滑。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苏芊芊。“小姑娘，路上小心。”苏芊芊点头，眼眶红了，但她忍住没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
萧凡从房间里走出来，背着一个包袱，逆鳞悬在腰间。老仵作看到他，招了招手。萧凡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老仵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像在摸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孩子，不管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萧凡看着老仵作那双浑浊却慈祥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老仵作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爷爷，我会回来看您的。”老仵作点了点头。
欧阳小敏、焰灵姬、慕容雪、江淼陆续走出来，各自背着包袱。七个人站在院子里，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老仵作拄着拐杖送他们到巷口。苏芊芊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抱住老仵作。“爷爷，我还会来的。给您做桂花糕，炖排骨汤，陪您说话。”老仵作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
苏芊芊松开他，擦干眼泪，转身跑向队伍。萧凡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老仵作，深深鞠了一躬。老仵作笑了，摆手。“去吧。”
七人转身，沿着巷子朝城外走去。身后，老仵作拄着拐杖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
出了金陵城，是一条官道。两旁种满了柳树，柳枝在风中摇曳，像少女的长发。苏芊芊走在萧凡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萧凡，剑阁是什么样子的？”
萧凡想了想。“不记得了。但应该很气派。”
苏芊芊歪着头看他。“你以前不是在剑阁住过吗？怎么会不记得？”
萧凡沉默了片刻。“忘了。”苏芊芊低下头，不再问了。
欧阳小敏走在萧凡右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萧凡忘了剑阁，忘了老仵作，忘了她们所有人。但她相信，他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她也会让他重新认识她们。
焰灵姬走在最后面，南明离火剑悬在腰间，双手抱胸，看着前方的路。她很少说话，但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萧凡身上。慕容雪走在她前面，手里攥着那条浅蓝色的围巾，围巾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但她还是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江淼走在苏芊芊身后，背着最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水囊、换洗的衣服，还有苏芊芊在魔法世界做的那些点心。点心已经硬了，但苏芊芊说扔了可惜，留着路上吃。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口有一家茶棚，几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头在烧水。苏芊芊跑过去，在长凳上坐下，招手。“休息一下！喝口茶再走！”
众人坐下，老头端上茶水。茶很劣，有一股涩味，但解渴。苏芊芊喝了一大碗，用手背擦了擦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淼，还有点心吗？饿了。”江淼从包袱里翻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硬了的桂花糕。苏芊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咯嘣脆，像在啃石头。
“好硬……”她皱眉。
萧凡从她手中拿过那块桂花糕，放进自己碗里，用茶水泡软了再递给她。“吃吧。”苏芊芊接过，咬了一口，糕软了，茶水的涩味中和了甜腻，反而别有一番滋味。“好吃！”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欧阳小敏看着萧凡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虽然失忆了，但那种骨子里的温柔，一点都没变。
焰灵姬喝着茶，看着萧凡给苏芊芊泡桂花糕，嘴角微微扬起。
慕容雪低头喝茶，茶很涩，但她喝得很慢。
休息了半个时辰，七人继续赶路。又走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欧阳小敏看了看前方的路，道：“前面有个村庄，今晚在那里借宿。”
村庄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欧阳小敏敲开一家看起来比较宽敞的院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一个鞋底，正在纳鞋。
“大嫂，我们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欧阳小敏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妇人看到银子，眼睛一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住就是了。家里有空房，就是简陋，别嫌弃。”欧阳小敏把银子塞到她手里。“应该的。”
妇人不再推辞，领着他们进了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丝瓜，藤蔓爬满了架子，黄色的花开得正艳。苏芊芊看到丝瓜花，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妇人收拾了两间空房，一间给苏芊芊、欧阳小敏、焰灵姬、慕容雪住，另一间给萧凡和江淼住。被褥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晒得蓬松，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苏芊芊扑到床上，滚了一圈。“好软！”
焰灵姬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狭窄的床，皱眉。“四个人挤一张床？”妇人连忙说：“还有一间，就是小点。”焰灵姬摇头。“不用了，挤挤吧。”
夜里，四个女子挤在一张床上。苏芊芊睡最里面，欧阳小敏挨着她，焰灵姬睡最外面，慕容雪在中间。被子不够大，四个人盖着两床被子，挤在一起取暖。
苏芊芊翻了个身，面朝欧阳小敏。“小敏姐姐，你冷吗？”欧阳小敏摇头。“不冷。”苏芊芊又翻了个身，面朝慕容雪。“慕容姐姐，你冷吗？”慕容雪淡淡道：“不冷。”苏芊芊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焰姐姐，你冷吗？”焰灵姬闭着眼睛。“你再不睡，我就把你扔出去。”苏芊芊连忙闭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萧凡和江淼并排躺着。江淼很快就打起了呼噜，鼾声如雷。萧凡睡不着，看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老仵作，想起金陵的小院，想起那棵歪脖子枣树。然后，他又想起欧阳小敏——她清冷的脸，温柔的眼睛，握着他手时冰凉的温度。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她，只是觉得，想她的时候，心里很暖。
第二天一早，七人告别了妇人，继续赶路。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山。山很高，山顶埋在云里，山腰以上是茂密的树林，山腰以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田。
“翻过这座山，就是剑阁的地界了。”欧阳小敏看着那座山，眼中带着怀念。
苏芊芊仰头看着山顶，脖子都酸了。“好高啊。”
焰灵姬看着她。“怕了？”
苏芊芊挺起胸。“谁怕了！我就是觉得……高。”
慕容雪嘴角微微扬起。江淼憨憨地笑。“老板，我背你。”
苏芊芊瞪他一眼。“不用！我自己能走！”
七人开始爬山。山路崎岖，碎石遍布。苏芊芊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喘气，但她咬牙坚持，一声不吭。萧凡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还行吗？”苏芊芊点头。“行。”萧凡放慢脚步，走在她身边。
欧阳小敏走在最前面，定坤剑在手，剑心通明体感应着周围的气息。没有异常，只有山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块平地，长着几棵松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像是供人休息的地方。
苏芊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气。“累死我了……”江淼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她，她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慢点喝。”欧阳小敏递给她一块手帕。
苏芊芊接过擦了擦嘴，笑了。“谢谢小敏姐姐。”
萧凡站在山顶，看着远方。山的那一边，是一片平原，平原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门——剑阁到了。他看着那座山门，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来过这里，他不记得了，但身体记得。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