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旧物触心铉初动 夜谈往事泪沾巾
老仵作的家，在金陵城偏僻的巷子深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墙角长满了青苔。但对萧凡来说，这里比任何宫殿都要亲切——虽然他不记得为什么。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苏芊芊又蹲在枣树下，研究那几个刻字。她伸手摸了摸，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萧凡”两个字。她想象着一个小男孩，爬在树上，用削笔的小刀一笔一划地刻下自己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柔。萧凡小时候，一定是个调皮又可爱的孩子。
“又在看那几个字？”江淼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苏芊芊接过粥，喝了一口。“江淼，你说萧凡小时候长什么样？”
江淼想了想，说：“应该和现在差不多，就是矮一点。”
苏芊芊白了他一眼。“废话。”
江淼憨憨地笑，不再说话。
堂屋里，老仵作正在翻箱倒柜。他打开一个破旧的木箱子，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相册，一柄生了锈的短剑，一串佛珠，还有几张发黄的纸。欧阳小敏帮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这些都是萧凡小时候的东西。”老仵作拿起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一张黑白照片。“这是他三岁的时候，我抱着他在城门口照的。”照片上，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穿着开裆裤，手里拿着一个糖葫芦，笑得露出两颗门牙。老仵作年轻很多，穿着灰色长袍，抱着小男孩，也笑得开心。
萧凡看着那张照片，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个小男孩是他，但他不记得了。
“这是他五岁的时候。”老仵作翻到第二页，照片上一个小男孩蹲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做出劈砍的姿势，表情严肃。“那时候他看了说书先生的戏，非要练剑。我用木头给他削了一把，他高兴得满院子跑，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哭了一下午。”
欧阳小敏看着照片，嘴角微微扬起。她想象着萧凡小时候拿着木剑满院子跑的样子，觉得那画面很有趣。
焰灵姬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照片，冷艳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柔和。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拿着木剑跟哥哥比划，被哥哥一招制服，她不服气，哭着去找爹告状。她爹说“丫头，你哥是男孩子，你比不过他的”。她不听，从此拼命练剑，直到有一天，哥哥被她一剑挑飞了手中的木剑。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赢了，但后来才知道，哥哥是故意让她的。
慕容雪站在角落里，没有看照片，而是看着萧凡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旧物上，眼中带着茫然的温柔。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但她想，应该和萧凡差不多。
苏芊芊从院子里跑进来，看到桌上的东西，眼睛一亮。“哇！萧凡小时候的照片！”她拿起那张三岁的照片，看着上面那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笑得前仰后合。“萧凡，你小时候好可爱！像个小和尚！”
萧凡哭笑不得。“哪个和尚穿开裆裤？”
苏芊芊笑得更欢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老仵作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把生了锈的短剑，递给萧凡。“这是你爹留给你的。说等你长大了，就给你。”萧凡接过短剑，剑身已经锈迹斑斑，剑柄上刻着一个“萧”字。他握住剑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把剑，很重要。
“我爹……”他喃喃道。
老仵作看着他，叹了口气。“你爹是个大英雄。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他没有多说，有些事，该让萧凡自己去发现。
苏芊芊从萧凡手中拿过短剑，翻来覆去地看。“好旧啊。能磨亮吗？”
老仵作笑了。“能。用磨刀石磨磨，还能用。”
苏芊芊把短剑还给萧凡，又问：“老仵作，萧凡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糗事？给我们讲讲！”
老仵作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糗事多了。有一次，他偷吃邻居家的柿子，被狗追着咬，裤子都扯破了，光着屁股跑回来。还有一次，他去河里摸鱼，摸到一条水蛇，吓得当场哭了三天，以后再也不去河边了。还有一次……”
“爷爷！”萧凡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
老仵作看着他，笑了。“怎么？不好意思了？”
萧凡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芊芊笑得趴在桌上，焰灵姬也忍不住笑了，慕容雪嘴角微微扬起。欧阳小敏看着萧凡那张无奈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男人，在别人面前是天下第一剑，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在老仵作面前，他只是一个孩子。
下午，苏芊芊拉着欧阳小敏去集市买菜。焰灵姬和慕容雪也跟着去了，说要帮忙提东西。江淼留在家里劈柴，老仵作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萧凡陪着他。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老仵作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萧凡坐在他旁边，看着院子里的枣树，心中想着那些旧物，那些照片，那些他记不得的往事。
“孩子。”老仵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
“你恨你爹吗？”
萧凡愣住了。他恨父亲吗？他不知道。他不记得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父亲做过什么，甚至连父亲的脸都记不清。
“不知道。”他如实说。
老仵作睁开眼，看着他。“你爹走的那天，你才三个月大。他把你抱到我怀里，说‘老哥，这孩子拜托你了’。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他不容易。你娘失踪了，他得去找她。他不是不要你，是没办法。”
萧凡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老仵作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你是个好孩子。比你爹强。”
萧凡低下头，没有说话。
傍晚，苏芊芊她们回来了。大包小包，有菜有肉有鱼，还有一坛酒。苏芊芊说今晚要好好吃一顿，给萧凡接风洗尘。焰灵姬和慕容雪帮忙洗菜切菜，欧阳小敏掌勺，江淼烧火，苏芊芊打下手。厨房里热闹非凡，锅碗瓢盆叮当响，油烟弥漫。萧凡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家吗？
菜一道道端上桌——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排骨汤、蒸蛋羹，还有一碟花生米。老仵作拿出那坛酒，给每人倒了一杯。“来，喝一杯！”他举起酒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但回味甘甜。
苏芊芊喝了一口，脸就红了，像只煮熟的虾。她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试图压住酒劲，但没什么用。她的脸越来越红，最后靠在欧阳小敏肩上，小声说：“小敏姐姐，我醉了。”
欧阳小敏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嘴角微微扬起。“醉了就去睡。”
苏芊芊摇头。“不睡。我要陪萧凡。”
欧阳小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她靠着。
焰灵姬喝酒很猛，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慕容雪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像是怕醉。江淼喝了两杯就不喝了，说是要守着大家，怕有人闹事。萧凡喝得不多，但他的脸也红了，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老仵作看着这群年轻人，笑了。“好，好，都好。”
夜深了。宴席散了。苏芊芊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欧阳小敏扶她回房。焰灵姬和慕容雪也各自回房。江淼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萧凡扶着老仵作回屋，给他盖好被子。
“爷爷，晚安。”萧凡轻声说。老仵作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像是睡着了。
萧凡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金陵的星星没有魔法世界的亮，但更温暖。他想起那些旧物，那些照片，那些老仵作讲的往事——不记得，但觉得亲切。
“萧凡。”欧阳小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袍，头发披散着，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清冷而温柔的脸。
“还不睡？”他问。
欧阳小敏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片刻。月光在院子里流淌，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萧凡。”欧阳小敏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以前的事，你会怎么做？”
萧凡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想，应该会去找你。”
欧阳小敏转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为什么？”
萧凡看着月光下她的脸，轻声道：“因为我觉得，你很重要。”
欧阳小敏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又很温暖。
（第三百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