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归途陌路渐同行 故地重游心已非
山道崎岖，碎石遍布。七人沿着一条隐约可辨的小路，朝山外走去。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有鸟鸣从树梢传来，清脆悦耳，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阳光从树缝中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芊芊走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泥土和青草香气的空气涌入肺中，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凡，你闻！这是神州的空气！比魔法世界好闻多了！”她转头看着萧凡，期待他也能感受到同样的喜悦。
萧凡跟在她身后，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和魔法世界那种干燥的气息完全不同，但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好闻”。苏芊芊见他没有反应，嘴微微一撇，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关系，等你多待几天就习惯了。”
欧阳小敏走在萧凡右边，定坤剑抱在怀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回到了神州，但多年的习惯让她在任何环境中都保持着戒备。她的剑心通明体感应着周围的气息——没有黑暗能量，没有魔法波动，只有纯粹的、属于神州的灵气。她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焰灵姬走在最后面，南明离火剑悬在腰间，双手抱胸，看着前方那些人的背影。她的目光在萧凡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宽，走路的步子很稳。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走路的样子就觉得安心。慕容雪走在她前面，手里攥着那条浅蓝色的围巾，围巾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但她舍不得松开。
江淼走在苏芊芊身后，背着那个大包袱，包袱里装着干粮、水囊、丹药，还有苏芊芊在魔法世界做的那些点心。点心已经凉了，但苏芊芊说凉了也好吃。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但很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苏芊芊兴奋地拉着萧凡跑过去。“萧凡你看！这是神州的小镇！比魔法世界的热闹多了！”
萧凡被她拉着，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他看着那些摊位，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熟悉，又陌生。他来过这样的地方，他知道。但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来过。
“老板，饿不饿？”江淼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苏芊芊接过，咬了一口。干粮硬邦邦的，硌牙，但她嚼得很香。“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
萧凡看着她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苏芊芊看到他在笑，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萧凡摇头。“没什么。”
苏芊芊低下头，脸微微红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欧阳小敏走到一个卖包子的摊位前，从怀里摸出几文钱，买了七个包子。她把包子分给大家，自己留了一个。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萧凡咬了一口，汁水在口中爆开，肉香混着葱香，好吃。
“好吃吗？”欧阳小敏看着他，眼中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萧凡点头。“好吃。”
欧阳小敏嘴角微微扬起，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
焰灵姬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她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慕容雪拿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包子的馅很香，皮很软，是她记忆中神州的包子。
江淼蹲在路边，大口吃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苏芊芊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江淼，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江淼憨憨地笑，放慢了速度，但还是一口半个。
吃完包子，七人继续赶路。出了小镇，前方是一片平原。平原上种满了庄稼，金黄色的麦子在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远处有农人在田间劳作，偶尔传来几声吆喝，粗犷而有力。
苏芊芊看着那片麦田，深吸一口气。“好美。”
萧凡也看着那片麦田。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阳光洒在麦穗上，闪闪发光。他忽然想起一句诗——不是他自己想到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他喃喃道。
苏芊芊转头看他，眼睛亮了起来。“萧凡，你还会念诗？”
萧凡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念出那句诗。“不知道。忽然就想起来了。”
苏芊芊笑了。“那说明你的记忆在恢复！”
萧凡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一丝暖意。也许，她说的对。
又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城市很大，城墙很高，城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两个字——“金陵”。
苏芊芊看到那两个字，忽然停下脚步。
“金陵……”她喃喃道，“萧凡，你不是说，你是在金陵长大的吗？”
萧凡看着那两个字，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金陵，好熟悉。他来过这里，他在这里生活过。但他不记得了。
“进去看看。”他走进城门。
金陵城很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楼、布庄、当铺、药铺，应有尽有。苏芊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萧凡，你家在哪？”她问。
萧凡摇头。他不记得了。
欧阳小敏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目光在寻找着什么。“萧凡，你还记得‘老仵作’吗？”她问。
萧凡茫然地看着她。“老仵作？”
欧阳小敏点头。“你小时候，是一个老仵作把你养大的。他住在金陵的一条小巷子里。”
萧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有一个养大他的人，但他不记得了。
苏芊芊拉住他的手。“走，我们去找找。”
七人在金陵的街道上穿梭，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找。苏芊芊每路过一条巷子，都会探头进去看看，看有没有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找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找到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萧宅”。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萧凡看着那块木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来过这里，他在这里住过。
他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晒太阳。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扇子已经破了，但他还拿着。
苏芊芊看到那个老人，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老仵作……”她喃喃道。
老人睁开眼，看着门口站着的一群人。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萧凡身上，停住了。
他看着萧凡，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喜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萧凡看着他，看着那双浑浊却慈祥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暖，只是觉得这个老人，很重要。
“回来了。”他说。
老人点点头。“回来就好。”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屋里。“进来吧，我给你们倒茶。”
苏芊芊扶着老人走进屋，让他坐下，自己抢着去倒茶。她找到茶壶，找到茶叶，找到热水，笨手笨脚地泡了一壶茶。茶泡得很浓，苦得让人皱眉，但没有人说不好喝。
老仵作喝着茶，看着萧凡。“瘦了。”他说，“也老了。”
萧凡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不知该说什么。
苏芊芊连忙说：“他不老！就是头发白了，身体好着呢！”
老仵作看着她，笑了。“小姑娘，你叫啥？”
“苏芊芊。”
“苏芊芊……”老仵作念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苏芊芊脸红了。
老仵作又看向欧阳小敏。“你是剑阁的丫头吧？”
欧阳小敏点头。
老仵作看着她，目光慈祥。“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欧阳小敏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爷爷？”
老仵作笑了。“认识。年轻的时候，在剑阁住过一段时间。你爷爷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整天练剑，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都砍秃了。”欧阳小敏忍不住笑了。她想象着爷爷年轻时的样子，觉得那画面很有趣。
老仵作又看向焰灵姬和慕容雪。“你们两个，是西漠和北境的吧？”焰灵姬点头。慕容雪也点头。老仵作看着她们，微微一笑。“好，都是好孩子。”
最后，他看向江淼。“你是个老实人。”江淼憨憨地笑。
老仵作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萧凡面前。他伸手摸了摸萧凡的脸，像在摸一个很久不见的孩子。
“孩子，你受苦了。”
萧凡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红，只是觉得，这句话他等了很多年。
（第三百五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