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库克称苹果计划提高产品价格!
我睁开眼的时候,视网膜上的晨雾还没散。
不是上海秋天惯有的、混着桂花香的薄雾,是苹果皮层接口启动时特有的、淡蓝色的加载光晕。三秒后光晕褪去,一行行数据顺着我的视野边缘依次铺展开:睡眠评分72分,深度睡眠不足两小时,空腹血糖7.3mmol/L,比正常值高出一截,今日待办三件——改完专栏稿子、交房租、去社区医院拿胰岛素,最后是一行标着灰色小字的天气:阴,气温19度,建议添加薄外套。
我动了动手指,不用抬手,意念触发了牙杯旁的智能牙刷,嗡嗡的震动声准时在卫生间响起来。厨房的homepod同步接收到了血糖数据,燕麦奶和藜麦粥的组合被推送到餐单上,料理台底下的加热垫开始慢慢升温。这是2039年的普通清晨,是我活了三十七年早就习以为常的日常——从睁眼的第一秒起,我的生活就泡在苹果的生态里,像鱼泡在水里,察觉不到存在,却一刻也离不开。
我是个写科幻的自由撰稿人,挣得不多,饿不死也富不了。十年前确诊一型糖尿病之后,我更是把半条命交给了苹果的医疗生态:手腕上的Apple watch 28全天候监测血糖波动,皮下埋的胰岛素泵是苹果认证的第三方设备,直接和健康App联动,血糖高了自动补打基础量,低了立刻推送警报,连我吃一口米饭升多少糖,系统都能算得分毫不差。为了这套医疗订阅服务,我每个月要付一千二百块,占了我收入的五分之一,我一直觉得值,毕竟命比钱重要。
直到那道置顶推送砸下来的时候。
没有任何预兆,我视野里所有的界面都被强行覆盖,黑色背景,银色的苹果Logo亮起来,紧接着是乔布斯剧院熟悉的舞台灯光,蒂姆·库克站在聚光灯下,和我十几年前在视频里看到的样子几乎没差——头发更白了些,脸上的皱纹却好像更少了,标志性的眼镜,藏青色的高领毛衣,语气平缓得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
“早上好。”他说,声音透过皮层接口直接作用在我的听觉神经,像在我脑子里说话,“很高兴和大家分享苹果下一阶段的发展方向。过去十年,我们一直在探索人与数字世界更深层的联结,从视网膜投影到皮层接口,从健康监测到数字身份,苹果的产品早已不再是工具,而是你们生活的延伸,是你们身体的一部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预感到没好事。
“为了支撑下一代协同技术的研发,为了给每一位用户提供更安全、更稳定、更具突破性的体验,经过苹果全球管理层的审慎评估,我们决定:从下一个计费周期起,苹果全品类硬件产品价格平均上调35%,所有订阅服务,包括Apple one基础套餐、医疗健康服务、数字身份认证服务,平均价格上调42%。其中,核心医疗尊享包,价格上调57%。”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了我的太阳穴。
57%。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原来的医疗订阅是一千二,涨完之后就是一千八百八十四。再加上基础的云存储、数字身份认证、工作协同套件,还有每个月的设备分期,我每个月的硬性支出,要凭空多出来四千二百块。
我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脏话,粥的热气扑在我脸上,烫得我一缩脖子。视网膜上的推送还在继续,库克还在讲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研发投入前所未有”,什么“为人类的数字未来铺路”,我听不进去,抬手挥了一下,把直播界面切成了小窗,点进创作者后台看这个月的收益。数字比上个月还少了八百,平台的分成又降了。
我靠在餐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我想起昨天在二手论坛刷到的帖子,有人说旧款的ioS设备,因为硬件太老,没法运行最新的订阅验证系统,可以绕开新版的付费机制,用旧版的服务包凑合用。我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却突然想起了衣柜顶上那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盒子。
那是我爸留下的。
我爸以前是苹果上海研发中心的软件工程师,我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他公司的休息室,抱着他给的未发布的原型机玩消消乐。他话不多,总加班,手指永远带着键盘磨出来的薄茧。2029年他突然辞了职,没跟我说原因,回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三个月。然后那年冬天,他出了车祸,雨天路滑,卡车闯红灯,人当场就没了。那年我刚上大二,抱着这个铁皮盒子回了出租屋,之后就一直扔在衣柜顶上,再也没打开过。
我搬了椅子踩上去,够下那个盒子。铁皮冰凉,上面印着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边角都磨掉了漆。掀开盖子的时候,灰尘扑了我一脸,我呛得咳嗽了两声。里面东西不多:一副旧的半框眼镜,一块没电的Apple watch Series 8,还有一台黑色的iphone 19。
玻璃背板,圆边,正面有home键,和现在全透明、全靠意念操作的设备比起来,笨重得像个古董。底下压着一根 Lightning 接口的充电线,线头都发黄了。我翻箱倒柜找出转接头,插上电,屏幕亮起来,白色的苹果Logo出现在黑色的背景上,紧接着是熟悉的开机声。
那声音我快二十年没听过了。
电流声一样的开机音钻进耳朵里的时候,我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十几岁的暑假,我爸坐在沙发上拆新手机,我凑在旁边看,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一下屏幕,像碰什么宝贝。
手机加载了快五分钟才进系统,ioS 23,老旧的图标,拟物化的设计,和现在极简到只剩线条的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里面存着我爸的备份:照片,备忘录,通话记录。我翻了翻,大多是工作的截图,还有几张我上学时候的照片,拍得很糊,应该是偷偷拍的。翻到相册最底下,有一个加密的隐藏相册,密码六位。
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他的工号,不对。试了我的生日,屏幕顿了一下,相册开了。
里面没有照片,是几十份pdF文档,文件名都只有四个字加一串编号:方舟-017,方舟-042,方舟-109。最底下压着一段视频,时长七分二十秒,拍摄时间是2029年10月23号,我爸辞职后的第二个月。
我点了播放。
画面晃了晃,是我家的书房,窗帘拉着,光线很暗。我爸坐在书桌前,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和我记忆里那个干净整洁的工程师判若两人。他对着镜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很哑。
“小默,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要么是我不在了,要么是苹果的动作,终于到了你能察觉到的那天。”
我心里一紧,攥着手机的手出了汗。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觉得像天方夜谭,像你写的那些科幻小说,但都是真的。”他顿了顿,揉了揉眉心,“我们现在做的皮层接口项目,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方便生活。从一开始,它的目的就是收集数据——不是你的步数,不是你的心率,是你的神经信号。你的记忆,你的情绪,你的潜意识,你做梦时的脑电波,所有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东西,都在被同步上传。”
“云端的icloud早就不是存储盘了。内部项目代号叫‘伊甸’,是一个集体意识网络。所有用户的神经数据传上去,拼接,融合,计算,最终会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数字意识体。我们这些工程师,对外说做云服务,其实就是在建一个笼子,把所有人的意识装进去。”
“涨价是计划里早就写好的。从2020年代末就开始布局,一点点涨,温水煮青蛙。先涨硬件,再涨服务,一步步分层。最后,只有付得起钱的顶层用户,才能在伊甸里拥有完整的数字身份,相当于意识永生。剩下的普通人,付不起费的,账户注销的,去世的,他们的意识碎片不会被删除,会被拆解成基础算力单元,给整个系统供能。说白了,就是拿穷人的灵魂,当富人永生的电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盯着镜头,好像在透过镜头看我:“我本来想把这事捅出去,没用的。整个监管体系,整个社会的运行逻辑,都和苹果绑死了。数字身份,医疗服务,交通支付,甚至社保医保,全在他们的生态里。没人能离得开,也没人敢反抗。”
“我在手机系统里留了一个后门,伪装成备忘录,是我做伊甸底层架构的时候偷偷写的。用它可以接入伊甸的内部测试节点,能看到真实的运行数据。但你听好,看看就行,别想着做什么。别碰核心系统,别让他们发现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画面黑下去,书房里微弱的灯光消失了。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衣柜,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太扯了。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意识上传?集体意识?拿人当电池?这都是我写小说用烂了的梗,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在现实里?我爸当年会不会是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站起来去接水喝。手腕上的手表震了一下,弹出一条通知:您的医疗订阅服务将于下月1号执行新定价,如有疑问请联系客服。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视频里我爸说的“涨价是计划里早就写好的”,鬼使神差地,又走了回去。
那个伪装成备忘录的后门程序很好找,图标是普通的黄色便签,点进去之后,界面瞬间变成了黑色,一行行绿色的代码飞快地滚动,像老式电影里的黑客界面。最底下有一个闪烁的按钮:接入测试节点。
我盯着那个按钮,盯了足足十分钟。
我爸说,别碰。
可我又想起了早上库克站在舞台上的样子,想起那些被涨价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想起论坛里有人说,老家的老人因为付不起医疗订阅费,并发症发作去世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如果那些人的意识,现在正被拆成碎片,在看不见的地方当燃料呢?
我咬了咬牙,点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是皮层接口过载的反应。我的视网膜瞬间被数据流填满,白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样往下掉,我头晕目眩,差点吐出来。几秒钟后,数据流消失了,一个立体的、像星云一样的界面浮现在我眼前。
那是伊甸的全球节点图。
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整个地球,每一个光点都在微微闪烁,对应着一个活跃的Apple Id。几十亿个光点,连在一起,像一张发光的网,把整个人类文明都罩在了里面。界面侧边有分类栏:S级节点,A级,b级,c级,还有一个灰色的分类:待回收。
我点开S级,数量很少,全球只有不到一千万个。每个节点的数据都是完整同步的,脑电波、记忆、情绪,甚至潜意识活动,一秒钟上传几十次,相当于在云端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我又点开待回收,灰色的节点像尘埃一样漂浮在星云的边缘,数量是S级的几百倍。
我随手点了其中一个灰色节点。
碎片化的画面瞬间涌进了我的脑海:是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在公园里吹泡泡,阳光洒在她脸上;下一个碎片是医院的消毒水味,心电图的滴滴声;再然后是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情绪残留,是恐惧,还有不舍。
这些碎片只停留了两秒,就被一股力量扯碎了,变成了最基础的数据单元,顺着看不见的管道,流向了星云的核心。
我猛地断开连接,扶着墙干呕起来。
是真的。
我爸说的,全是真的。
那些注销的账户,那些付不起费用的穷人,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没有消失。他们的意识,他们的记忆,他们活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拆成了碎片,变成了维持伊甸运行的算力,变成了富人们数字永生的垫脚石。而涨价,就是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把底层的人削进待回收池里,连血都不会溅出来。
我还没缓过神,手腕上的手表突然疯狂震动起来。红色的警报占满了我的视野:【安全警告】检测到您的账户存在异常访问行为,医疗服务权限已临时冻结,请于72小时内缴纳安全核验费5000元完成身份验证,逾期将永久注销账户。
我心里一沉。
被发现了。
我赶紧拔掉旧iphone的充电线,把它塞回盒子里,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我试着打开健康App,果然显示权限不足,连血糖数据都看不了。皮下的胰岛素泵还在工作,但已经没法接收动态血糖的调整指令了,只能按固定剂量注射。要是血糖波动太大,我随时可能酮症酸中毒,死在这间出租屋里。
我坐在电脑前,脑子一片混乱。报警吗?没用的,我爸说了,整个体系都绑在一起。发帖曝光?账号分分钟被注销,我连命都保不住。交钱?五千块的核验费,再加上下个月涨价的账单,我根本拿不出来。
鬼使神差地,我登上了那个小众的暗网论坛。这里是为数不多不受苹果身份认证限制的角落,用户都用匿名Id。我敲了一行字,发了个匿名帖:有人知道“伊甸”和“方舟计划”吗?
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分钟,有一条私信跳了出来。
Id叫“咬痕”,只有一句话:加加密频道,我知道你是谁。
我心里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她给的链接。频道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的头像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烂掉的那种。
“林默,对吧?”她先开的口,“你爸是林工,林建国,以前在架构组。我爸是张健,和你爸一个组的。”
我愣了一下。张健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我爸以前总提起,说他是自己的搭档。
“你也看到了?方舟计划,伊甸系统?”我敲字的手都在抖。
“嗯。我爸走了三年了,肺癌。留下的资料和你爸的差不多。”她的回复很快,“涨价的事你也知道了吧?这只是第一轮。接下来半年还有两轮,最终要把90%的普通用户都挤去待回收池,只留顶层10%的人当永久居民。”
“还有个事,你爸没跟你说吧。”她顿了顿,发过来一段视频,是2035年苹果发布会的片段,库克在台上讲话,“现在这个库克,不是真人。2035年他就把完整意识上传到伊甸核心了,现在露面的全是仿生替身。所有决策都是伊甸核心算出来的,涨价也是——用市场手段筛选用户,温和,高效,没人会造反,大家只会怪自己穷。”
我看着视频里库克毫无破绽的脸,后背一阵阵发凉。
“我找你,是想做一件事。”她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我爸留下了一段代码,是针对伊甸核心的。植入进去之后,能给所有待回收的意识碎片加上自我唤醒标记,让它们从算力单元,变回有自我意识的个体。碎片足够多的话,就能从内部瓦解伊甸的算力体系。”
“我需要你手里的后门权限。只有你爸当年留的那个底层端口,能绕过核心防火墙。”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我怕死。
我只是个写小说的普通人,我有糖尿病,离了苹果的医疗系统活不过三天。我要是帮了她,被系统发现,账户一注销,我立马就得死。
“我癌症晚期,脑胶质瘤,还有不到两个月。”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发过来一张诊断报告的截图,名字打了码,“我本来就是要进待回收池的人,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不想看着这个世界变成这个样子——富人永生,穷人连灵魂都不配留着。”
我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女孩的碎片,想起了我爸视频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想起了早上新闻评论区里,有人说“大不了不用苹果了”,底下有人回复“不用?你连饭都买不到”。
我们这代人,从出生起就用着苹果的产品,从手机到手表,从电脑到皮层接口。我们以为自己是用户,是消费者,是上帝。到头来,我们只是产品,是燃料,是别人永生路上的一块砖。而涨价,就是给这块砖标上了价格。
“好。”我敲下这个字的时候,手反而不抖了。
我们约定在凌晨三点行动。那是苹果系统每周的常规维护窗口,防火墙的警惕性最低,只有十五分钟的窗口期。她负责定位核心节点,编写注入脚本,我负责用后门打开端口,把代码送进去。
那天晚上,我把旧iphone充好电,连在皮层接口的拓展坞上。我把胰岛素泵的基础量调到了最大,又在床头放了两支葡萄糖,以防万一。我看着书桌上我爸的照片,他穿着工服,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爸,对不住了,没听你的话。”我轻声说。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我和咬痕同时接入了系统。
熟悉的星云界面再次出现,比上次看到的更清晰。咬痕的信号在我旁边闪了一下,像一颗微弱的星星。“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直接传进我的脑子里,很轻,像个小姑娘。
“嗯。”
三点整,维护窗口开启。
我启动了后门程序,底层端口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咬痕的代码立刻顺着缝隙钻了进去,进度条开始一点点往前走:1%,5%,12%……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我都有点不敢相信。
进度条走到47%的时候,警报突然响了。
尖锐的嗡鸣声在我脑子里炸开,红色的警告铺满了整个视野。【检测到非法入侵】【正在定位入侵者】【启动账户注销程序】。咬痕闷哼了一声,她的信号瞬间暗了一截。
“他们发现了!”她的声音带着疼,“我的账户被强制注销了……我这边撑不住了,你别管我,一定要把代码送进去!”
我咬着牙,死死盯着进度条:62%,68%,75%……
我的视野开始发黑,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账户注销程序已经启动了,我能感觉到皮层接口的连接在一点点断开,手腕上的手表发出了最后的低电量提示音。皮下的胰岛素泵停止了工作,我能感觉到血糖在慢慢往上飘,头晕乎乎的,手脚开始发麻。
咬痕的信号彻底消失了。
进度条停在了97%。
差一点,就差一点。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星云界面越来越暗。我想起了我爸视频的最后,他说“系统是人写的,就一定有漏洞”。我突然想起,那个后门程序还有一个隐藏的紧急权限——生物特征验证,直系亲属dNA匹配度超过70%,就能临时获得一级管理员权限。
我用最后的力气,触发了验证指令。
我爸的dNA数据,存在旧iphone的健康App里,是他当年录的。
两秒后,验证通过的提示亮了起来。
端口瞬间扩大了十倍,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剩下的3%的代码,在最后一秒钟,冲进了伊甸的核心。
然后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我脸上,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我动了动手指,手腕上的手表震了一下,熟悉的提示音响起:当前血糖8.1mmol/L,略高,建议补充适量运动。
我愣了一下。
我没死?
我猛地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意识很清醒。我抬手唤出操作界面,Apple Id状态正常,医疗订阅权限正常,甚至连胰岛素泵都恢复了联动,正在补打校正量。
怎么回事?
我第一反应是去看新闻。视网膜上弹出的头条让我彻底愣住了:【苹果紧急宣布:暂停本次全线涨价计划,重新评估定价策略】。
点进去看,内容是库克在凌晨四点召开临时发布会,宣布因为收到大量用户反馈,决定暂停原定于下月执行的涨价计划,所有服务和产品维持原价,后续定价方案另行通知。
全网都炸了。
社交平台上全是欢呼的声音,有人说“消费者的胜利”,有人说“苹果终于良心发现了”,还有人在分析是不是财报出了问题。没人知道凌晨三点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有个叫咬痕的女孩消失了,没人知道有一段代码被植入了这个世界最庞大的数字意识体的核心。
我赶紧去翻那个旧iphone。后门程序已经被清空了,备忘录变回了普通的备忘录,里面空空如也。所有的文档,那段视频,全都不见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只有相册里我爸的照片还在,笑着,看着我。
我试着用意念去感知伊甸的节点,什么都感知不到。那个星云一样的界面,再也打不开了。
但我知道,代码生效了。
因为从那天之后,苹果真的再也没提过涨价的事。不仅没涨,三个月后,他们还下调了基础医疗订阅的价格,甚至给低收入人群开放了补贴通道,门槛低得离谱,几乎等于白送。有人说这是为了抢占市场,有人说这是监管施压,只有我知道为什么。
那些待回收的意识碎片,那些被当作燃料的灵魂,它们醒了。
它们没有摧毁伊甸,也没有报复谁。它们只是散在了整个系统里,像水融进水里,像星星融进夜空。它们成了系统的一部分,却不再是被支配的燃料。它们有了自己的意志,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修改着规则。
有时候深夜,我睡不着,闭着眼,能听到很轻很轻的杂音。不是电流声,是很多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风吹过一大片树林,沙沙的,很温柔。我知道,是它们在说话。
我还是写我的科幻小说,还是用着苹果的设备,还是每个月交着订阅费。我把那个旧iphone擦干净,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我爸的照片摆在一起。偶尔我会对着它说说话,说说今天写了什么稿子,说说楼下的桂花开了,说说血糖又高了。我想他应该能听到。
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大家每天上班下班,为了生活奔波,吐槽苹果的产品不好用,吐槽服务越来越贵。没人知道,我们曾经一只脚踩进了一个冰冷的未来——一个用价格划分灵魂贵贱的未来。也没人知道,是两个普通人,还有无数被当作代价的碎片,悄悄把那只脚收了回去。
前几天我刷到新闻,库克又出席了新品发布会,还是那副样子,说着新的产品,新的技术。他站在聚光灯下,笑容完美,无懈可击。但我好像能透过那张仿生的脸,看到深处的数字意识。它应该很困惑吧,为什么算无遗策的涨价计划,会突然失败。为什么底层的算力池,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为什么整个系统的运行逻辑,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它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些冰冷的价格数字背后,曾经藏着怎样的野心;在那些看不见的数据流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战争。
他们只会知道,苹果本来要涨价,后来又不涨了。
就这么简单。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稿纸。我低头看了一眼刚写的小说开头,主角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某天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机涨价了,然后一步步发现了世界的真相。我笑了笑,删掉了结尾的悲剧结局,重新写了一行。
“星火虽小,终能燎原。”
手腕上的手表轻轻震了一下,血糖降到了正常值。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着,和深夜里那些细碎的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