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千斤火药悬顶,雷豹血祭断头台!

    黑暗。

    潮湿。

    刺鼻的火硝味混杂着死老鼠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

    “快!再快点!”

    公输班在前面举着火折子,大吼,声音在幽长的隧道里带出重重回音。

    雷豹额头青筋暴起,背着顾长清,双腿像装了风火轮,在及膝的脏水里狂奔。

    水花四溅。

    顾长清趴在雷豹宽厚的背上,强忍着颠簸带来的剧烈呕吐感。

    “停!”顾长清猛地出声。

    雷豹脚下一刹,硬生生在泥水里滑出三尺远,险些把顾长清甩飞出去。

    三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火折子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雷豹喉头一紧,倒退了半步,声音直接变了调:

    “我操他奶奶的林霜月……”

    溶洞中央,堆着小山一样的黑木桶。

    足足一百多个。

    上面全贴着内务府的黄色封条。

    一万五千斤火药。

    而在火药堆正上方,悬着一块磨盘大小的千斤闸。

    闸底绑着打磨粗糙的燧石。

    千斤闸被几根粗壮的牛筋绳吊着。

    绳子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青铜漏壶。

    “没引线!”

    公输班疯了一样扑过去,“她没用火捻子!”

    “这地下水汽太重,火捻子燃不到底就会灭!”

    “她用的是‘水滴漏’机关!”

    “啥意思?!”

    雷豹急得直跺脚,“你别拽文词儿了!”

    “我把这玩意儿直接劈了行不行?!”

    “你敢劈,这千斤闸直接掉下去!”

    “燧石砸在火药桶的铁箍上,机括咬合擦出火星。”

    “咱们三个瞬间变成渣子飞回京城!”公输班破口大骂。

    顾长清从雷豹背上滑了下来。

    他凑到铜漏壶下面,仰着头,死死盯着。

    “不是水。”

    顾长清脸色惨白,“滴下来的不是水。”

    “嘶啦……”

    一滴淡黄色的液体从漏壶底部滴落。

    砸在承托千斤闸机括的一块薄木板上。

    木板瞬间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是提纯的烈性强酸!”

    顾长清厉声大喝,“林霜月把水漏里的水,换成了酸液!”

    “酸液滴穿木板,机括就会断裂,千斤闸就会砸下来!”

    雷豹一看那块木板,头皮都炸了。

    木板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一层。

    千斤闸摇摇欲坠。

    传来阵阵刺耳的木料挤压声。

    “还有多久?!”

    公输班双手发抖,去翻工具箱。

    “十息。”

    顾长清死咬着牙,冷汗混着泥水砸在地上。

    “木板马上就要穿了!”

    “用碱!碱能克这酸水!”

    “碱?!”

    雷豹急得直捶大腿,“全给韩菱救人用了!哪还有碱!”

    公输班红着眼,抡起一把铁锤。

    “老子这只手不要了!我把手塞进机括里卡住它!”

    “你骨头会被瞬间碾碎!火星照样会擦出来!”

    顾长清一把攥住公输班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滴答。

    又一滴酸液落下。

    木板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咔嚓。”

    “用血!”

    顾长清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得像个疯子。

    “人血偏碱,能延缓腐蚀!放血!快!”

    话音未落。

    “噗嗤!”

    雷豹连眼皮都没眨,拔出腰间的分水刺,照着自己的左臂就是狠狠一刀。

    皮肉翻卷。

    雷豹一声没吭,直接把流血的胳膊凑到那块即将断裂的木板上方。

    “滴我的!我这身肥肉血多!”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浇在那冒着白烟的木板上。

    酸液遇到大量的鲜血,发出剧烈的“嘶嘶”声,腐蚀的速度总算慢了下来。

    “不够!这不够中和!”

    顾长清盯着那还在下沉的千斤闸,大口喘气。

    没东西了。

    什么都没了。

    就在千斤闸发出最后一声脆响,即将彻底砸落的瞬间。

    顾长清的目光,猛地扫过脚下。

    红色的淤泥。

    散发着浓烈尸臭的红色淤泥。

    “泥!挖地上的红泥!”

    顾长清声嘶力竭地狂吼,“这是化骨池上面的渗漏泥!”

    “常年吸收几万具尸骨的成分,里面全是骨灰!”

    “骨灰是碳酸钙!那是强碱!”

    雷豹一听,丢了刀,双手像狗刨一样,疯狂地去抠地上的烂泥。

    顾长清手指直接插进恶臭的泥水里,抠出一大把红泥。

    “糊上去!糊在木板上!”

    雷豹和顾长清不顾一切地将红泥混合着雷豹的鲜血,死死按在那块断裂的木板上。

    “嘶嘶嘶——”

    剧烈的气泡在红泥里翻滚,白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酸液和含有高浓度骨灰的淤泥疯狂反应。

    奇迹出现了。

    红泥混合着血液。

    在酸液的刺激下,竟然迅速板结。

    凝固成了一块坚如磐石的“泥痂”!

    “咔!”

    千斤闸猛地往下一沉,压碎了木板。

    但!

    它被这块死死卡在机括缝隙里的“骨灰泥痂”给硬生生托住了!

    距离下方摩擦生火的燧石,只差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死寂。

    地下溶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三人剧烈的喘息声。

    “卡……卡住了……”

    公输班一屁股坐在水里,锤子掉在旁边,整个人像脱了水的鱼。

    雷豹双手满是黑泥和鲜血。

    胳膊还在滴滴答答流血,却靠着火药桶傻乐。

    “娘的……俺这算不算积了大德了?”

    顾长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浑身被冷汗浸透,闭上眼睛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算。”

    “算你救了十万人。”

    雷豹一屁股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老子刚才连遗言都想好了。”

    “顾大人,我差点就把私房钱藏哪儿告诉你了。”

    顾长清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木板上。

    他看着雷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你那点私房钱,还不够去醉月楼喝壶茶的。”

    公输班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顾大人,你刚才那一手,简直比我师父还疯。”

    “这就叫科学破除迷信。”顾长清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今天没咱们的名字。”

    “轰隆——!!”

    顾长清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震荡!

    无数灰尘和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不是没炸吗!”雷豹大惊。

    “不是这下面!”

    顾长清猛地抬头,“是上面!有人炸了行宫的正殿!”

    行宫屋顶上。

    暴雨如注。

    沈十六的绣春刀卷起漫天雨水,化作一道银色狂澜。

    “锵锵锵!”

    金属碰撞声密如骤雨。

    林霜月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精钢伞骨已经断了三根。

    她紫色的裙摆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发髻散乱。

    再也没有了那份居高临下的从容。

    “疯狗……”

    林霜月咬牙,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沈十六根本不防御。

    他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左肩被伞骨刺穿。

    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刀削掉了林霜月的一缕长发。

    “还有三十息。”

    林霜月突然娇笑起来,一边退一边挑衅。

    “沈十六,你听见地下的倒数声了吗?”

    “就像当年你父亲跪在地上的喘息一样。”

    沈十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原上的风。

    “轰!”

    沈十六一脚踩碎屋脊,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了过去。

    “我只听见你咽气的声音!”

    林霜月腰肢一软,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刀,刚想开口。

    突然!

    时间到了。

    但是,地下没有传来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爆炸声。

    整座金陵城,除了暴雨声,死一般的寂静。

    林霜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怎么可能……”她眼瞳骤缩,猛地低头看向行宫下方。

    那可是一万五千斤火药!

    “很失望吧?”沈十六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林霜月猛地回头,迎面而来的,是放大到了极致的刀锋!

    “你的局,破了。”

    “哧——!”

    绣春刀毫不留情地斩下!

    “啊——!!”

    林霜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条夹杂着紫纱的手臂,伴随着喷涌的鲜血,高高飞起!

    沈十六一刀斩断了她的左臂!

    紧接着,第二刀顺势横抹,直取她的咽喉!

    “圣女!!”

    就在刀锋即将切开林霜月咽喉的瞬间。

    一道猩红的刀光从黑暗中撞了出来。

    赤影拼着硬抗沈十六一刀的代价,合身扑上,一把抱住断臂的林霜月。

    “砰!”

    赤影的后背被绣春刀斩出一道一尺长的血口,深可见骨。

    但他借着这股推力,直接撞破了屋顶的瓦片,落入下方大殿。

    “轰隆!”

    赤影在落地前,扔出了一枚特制的震天雷。

    不是为了伤人,而是直接炸塌了行宫正殿的承重柱!

    巨大的屋顶轰然坍塌,将他们和沈十六彻底隔绝。

    沈十六站在摇摇欲坠的偏殿屋脊上,看着下方腾起的烟尘,眼神冷厉。

    “逃得掉吗?”

    他甩掉刀上的血珠,刚要追击。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坍塌的废墟上,瞳孔猛地一缩。

    顾长清他们还在地下!

    刚才坍塌的正殿,把地宫的入口彻底封死了!

    行宫广场上。

    “顾长清!!”

    柳如是眼睁睁看着行宫正殿在眼前轰然坍塌。

    巨大的烟尘混合着暴雨,瞬间吞没了地宫入口。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住了。

    “不……不可能……”

    柳如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她疯了一样冲向废墟。

    连腰间的峨眉刺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让开!给我挖!!”

    柳如是用双手拼命刨着那些几百斤重的碎石和烂木头。

    十指瞬间鲜血淋漓。

    韩菱提着药箱跑过来,一把拉住她。

    “柳如是!你冷静点!这石头你搬不动的!”

    “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在下面!”

    “他才刚解了毒,他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柳如是甩开韩菱的手,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废墟上。

    “顾长清!你个混蛋!”

    “你答应过我在船上等我的!!”

    萧天策骑在马上,看着疯狂刨土的柳如是,又看了看倒塌的行宫。

    这位江南商界的巨擘,此刻眼底满是震撼。

    “萧家盐丁听令!”

    萧天策猛地拔出长剑,直指废墟。

    “分出一半人,给老子把这废墟挖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数千名盐丁放下兵器,冲向废墟,开始疯狂搬运石块。

    “轰!”

    一块千斤重的断柱被一脚踢飞。

    沈十六从偏殿屋顶跃下,重重落在废墟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言不发地收起绣春刀,走到废墟最深处,双手插入泥石之中。

    “头儿……”

    突然,废墟底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沈十六的动作猛地一僵。

    柳如是也听到了。

    她像疯了一样扑过去:“顾长清!是你吗!”

    “不是他……是我……”

    雷豹的声音闷闷地从石缝底下传出来,带着哭腔。

    “头儿……救命啊……这石头压得老子屁股疼……”

    “轰隆!”

    沈十六双臂肌肉暴起,硬生生掀开了一块两百多斤的石板。

    露出下面一个狭小的空洞。

    雷豹趴在地上,后背顶着一块断裂的横梁。

    顾长清和公输班被他死死护在身下。

    “没死就给老子爬出来。”

    沈十六看着底下的三人,声音有些发抖。

    雷豹吐了一口泥水,嘿嘿傻笑:“差点就交代了……”

    “多亏了公输班这小子,关键时刻把千机伞撑开了,顶住了横梁……”

    公输班那把精钢打造的千机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变形。

    像一团废铁一样卡在两人头顶。

    柳如是直接跳下坑洞。

    一把将顾长清从雷豹身下拽了出来。

    顾长清满脸是灰,狐裘破成了布条,手心血肉模糊。

    他看着双眼通红、满手是血的柳如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如是……”

    “你闭嘴!”

    柳如是猛地一把抱住他。

    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顾长清,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先杀了你,再跟你陪葬!”

    顾长清没有挣扎。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骗了。”

    “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沈十六站在坑洞边缘。

    看着这一幕,他缓缓握紧了绣春刀,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

    林霜月。

    断了一只手,我看你还能掀起多大的浪。

    ……

    暴雨终于渐渐停歇,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顾长清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脸色白得像纸。

    韩菱正用烈酒清理他左手掌心的血泡和擦伤,疼得他嘴角直抽搐。

    “嘶……韩菱,你是在给我上药,还是在片鸭子?”顾长清倒吸一口凉气。

    “闭嘴!”

    韩菱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眶却红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我们全带进鬼门关?”

    “那可是一万五千斤火药!火捻子就差半寸烧进火药池了!”

    雷豹在一旁拧着衣服上的泥水,心有余悸。

    “可不是嘛!当时那火星子都快燎到我眉毛了!”

    公输班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还有我那把千机伞,伞骨全折了。”

    “顾大人,记得报销。”

    “报,都报。”

    顾长清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萧天策。

    萧天策看着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提刑司正卿,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顾长清是个靠智谋在后方算计的谋士。

    却没想到,这人疯起来,比锦衣卫还不要命。

    “顾大人。”

    萧天策走上前,深深作了一个揖。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

    “萧家一万盐丁,已将金陵城内无生道暗桩清剿殆尽。”

    “所有被投毒的水井也全部封死。”

    “大人救了金陵,也救了萧家。”

    顾长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萧大老爷,别急着谢我。”

    “你二弟的尸骨,还在提刑司的冰棺里躺着。”

    萧天策身子一僵。

    “顾长清。”

    沈十六提着滴血的绣春刀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破烂不堪,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林霜月跑了。”

    沈十六的声音很冷。

    “我斩了她一条左臂,赤影拼死引爆了大殿承重柱,把她带走了。”

    “水路被废墟堵死,没追上。”

    听到这话,雷豹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头儿,你把林霜月的手给卸了?”

    那可是把整个江南耍得团团转的女魔头!

    顾长清没有丝毫意外,他推开韩菱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

    柳如是赶紧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

    “意料之中。”

    顾长清盯着地上的血迹,目光幽深。

    “林霜月这种疯子,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拼死咬断猎物的喉咙。”

    他转头看向萧天策,声音突然变得凌厉。

    “萧天策,你弟弟勾结内务府运送‘活土’和火药,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天策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顾大人!萧震是一时糊涂,被太后和无生道蛊惑!”

    “我萧家世代清白,绝无谋反之心啊!”

    “清不清白,你说了不算,皇上说了才算。”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那本被血水染红的崖州暗账。

    “啪”地一声扔在萧天策面前。

    “这里面,记着萧家替太后洗钱的每一笔烂账。”

    萧天策浑身颤抖,冷汗比雨水还密。

    “想要保住萧家满门?”

    顾长清俯视着他,“交出江南所有盐道的账本,还有太后在江南安插的党羽名单。”

    “我给你三天时间。”

    “做得到,萧家活。”

    “做不到,沈大人的刀,可比我这人不讲理多了。”

    沈十六配合地冷哼一声,绣春刀“锵”地一声入鞘半寸。

    杀气凛然。

    萧天策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罪民明白!罪民立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