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让他等着!老子的人正在刨他家祖坟!

    “去会会他。”

    沈十六的回答简洁明了。

    顾长清点了下头。

    正有此意。

    鸿门宴又如何,他们本就是来掀桌子的。

    距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足够做很多事。

    沈十六没有耽搁。

    转身面向庭院中肃立的锦衣卫,声音平静。

    “周冲,王显,你们五个,水性最好的,一刻钟后出发。”

    “是!”五名精悍的汉子应声出列。

    “潜入‘鬼见愁’,主船消失的位置。”

    沈十六的手指在沙盘中央点了点。

    “任务只有一个,摸清河床底下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是铁链,是石桩,还是一整套的机括。”

    “一寸一寸地给我摸过来!”

    “遵命!”

    公输班立刻上前。

    从角落的工具箱里取出几个鞣制过的鱼鳔囊袋。

    连接着中空的芦苇长管,递给五人。

    这简陋的玩意儿,却能让锦衣卫在水下潜伏近半个时辰。

    部署完水路,沈十六的视线落在了雷豹身上。

    “雷豹。”

    “属下在!”

    雷豹一个激灵,腰板挺得笔直。

    “你,现在,立刻,再去一次芦苇荡。”

    雷豹有些不解:

    “大人,那些脚印属下已经查过了……”

    “这次不查脚印。”

    沈十六打断了他。

    “这次,你要找的是‘门’。”

    “门?”雷豹愣住了。

    “一个能吞下一艘漕船的门。”

    “如果顾长清的推测是对的。”

    “那片芦苇荡后面,必然藏着一个秘密水坞。”

    “而那个水坞,一定有一个伪装起来的入口。”

    “属下明白!”雷豹恍然大悟。

    就在他准备领命离去时,一直没吭声的顾长清开了口。

    “雷豹,等等。”

    顾长清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对方既然能做出‘子母舟’这种东西。”

    “藏匿入口的手段,只会更高明。”

    顾长清的语速不快。

    “所以,别去找那些看起来可疑的地方。”

    雷豹的脸上露出倾听的神情。

    “恰恰相反。”

    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去找那些看起来最‘自然’,最‘正常’的地方。”

    “可能是一面长满青苔的山壁,可能是一座废弃的河神小庙。”

    “甚至可能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滩涂。”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越是符合常理,就越是反常。”

    “人的思维有惯性,他们会利用这种惯性来设置伪装。”

    雷豹听得连连点头。

    顾长清最后叮嘱:

    “记住,你的任务是找到它,不是闯进去。”

    “确认位置后,立刻回来。”

    “那里,一定更危险。”

    “顾大人放心!”

    “我雷豹的鼻子,能闻出三里地外狐狸的骚味儿。”

    “更何况是那么大一个机关!”

    雷豹拍了拍胸脯,身形一晃,已没了踪影。

    院子里,重新归于死寂。

    沈十六走到沙盘边,盯着那艘被固定的主船模型,一言不发。

    顾长清则慢悠悠踱回廊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沈大人,你的刀柄都快被捏出水了。”

    顾长清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一个时辰。”

    沈十六没有回头。

    “范蠡的耐心,不会比这个更长。”

    顾长清轻笑一声:

    “他不是没有耐心,他是太有耐心了。”

    “一条船说分就分,一个局布得天衣无缝。”

    “这种人,怎么会没耐心?”

    “他现在只是好奇,想看看咱们这对京城来的‘贵客’。”

    “究竟看出了几分门道。”

    这话让沈十六心中一动。

    他转过身,审视着顾长清。

    这个书生,对人心的剖析,确实比他厉害。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沈十六冷哼。

    “看可以,但得按咱们的章法来。”

    顾长清又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范蠡的宴席是舞台,他是主角。”

    “他想看的是一出‘钦差束手无策’的戏。”

    “我们偏要演一出‘胸有成竹’的戏。”

    “虚虚实实,他才摸不准我们的底牌。”

    沈十六没接话,心里却已然认同。

    对付这种笑里藏刀的老狐狸,单纯的打打杀杀,确实落了下乘。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飞奔入院,单膝跪地。

    “报!大人,水下来报!”

    沈十六精神一振:“讲!”

    “河床淤泥极深!”

    “弟兄们在主船失踪的区域。”

    “发现了数道平直且极深的拖拽划痕!”

    “像是被极为沉重的铁器反复刮擦而成!”

    来了!

    沈十六和顾长清对视一眼。

    这印证了“拖拽”的猜想!

    那名锦衣卫喘了口气。

    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更重要的是!”

    “在河床正中央,我们挖出了四根巨大的生铁桩基!”

    “深埋淤泥之下,呈四角形排列。”

    “虽然上面的机括已经拆走,但基座尚在!”

    “其位置,正好能死死卡住镇河号的龙骨!”

    子母舟!

    金蝉脱壳!

    困住母船,拖出子船!

    一切都对上了!

    现在,所有的关键,都系于雷豹一人之身!

    只要找到那个秘密水坞。

    他们就能找到失踪的“子船”。

    找到那十万两军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院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另一边。

    雷豹的身影在齐人高的芦苇荡中无声穿行。

    他没走纤夫踩出的小道,那些路,是给普通人走的。

    他俯下身,整个人几乎贴着泥泞的地面,利用每一丛杂草,每一处洼地作为掩护。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腐烂植物的霉味,还有泥土的芬芳。

    雷豹的鼻子却在微微抽动。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存在于此的味道。

    桐油和铁锈。

    这股味道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调整了呼吸,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一点点挪了过去。

    穿过一片尤其茂密的芦苇丛。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神像的脸上布满了青苔和鸟粪,香炉里空空如也,积满了雨水。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正常”。

    完美符合顾大人所说的特征!

    雷豹没有立刻上前,他趴在芦苇丛的边缘。

    一动不动地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风声,鸟鸣,虫叫。

    没有任何异常。

    他这才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到土地庙前。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神像上,而是直接落在庙前的石板地面。

    石板很普通,上面还长着几丛野草。

    但雷豹的眼睛,看到了在其中一块石板与泥土的交界处,有一道缝隙。

    那缝隙的边缘,没有积存任何泥土和尘埃,很干净。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缝隙上轻轻一划。

    指尖传来一种冰凉而平滑的触感。

    是金属。

    找到了!

    雷豹不再犹豫,站起身。

    走到那尊斑驳的土地神神像后方。

    双手抵住神像的背部,气沉丹田,猛然发力!

    “嘎……吱……嘎……”

    一阵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机关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清脆的机括声,而是巨大石块相互摩擦的声响!

    雷豹眼前的地面,那块石板,连带着周围的土地。

    竟然缓缓地向下沉去,然后向一侧滑开!

    一个黑不见底的地道口,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一股混合着水汽、桐油和陈腐空气的味道,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雷豹强忍住跳下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死死记住了顾长清的叮嘱。

    确认位置,立刻返回。

    他在机关完全打开之前,便抽身而退。

    用最快的速度将周围的芦苇恢复原状。

    抹去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

    然后,他朝着范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

    范府别院的门口。

    那名范府下人第三次出现在了院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

    “沈大人,顾大人,吉时已到。”

    “我家主人和各位宾客,已在水榭恭候多时了。”

    这一次,他的言语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催促。

    沈十六正要开口。

    一道黑影闪电般掠入院中,带起一阵劲风,单膝跪倒在地。

    是雷豹!

    他来不及喘匀气息,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大人!找到了!”

    “芦苇荡深处,土地庙下,有地道!”

    沈十六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顾长清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找到了。

    范府的下人还躬着身,满脸困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雷豹。

    沈十六抬起头,越过那名下人。

    望向远处灯火辉煌,传来阵阵丝竹笑语的宴会厅。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下摆。

    对着那名下人,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走吧,去赴宴。”

    顾长清也缓缓放下茶杯。

    站了起来,跟在沈十六身后,补了一句。

    “别让范东家等急了。”

    “这顿饭,怕是要吃不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