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43

    这位“水灵十杰”

    里专司经营的那一位,功夫或许不及同门,但待人接物的本事确实圆融。

    即便面对自己师父那位关系微妙的伴侣,他笑容里也瞧不出半分勉强。

    杜盛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慨,面上只笑着应了声。

    一抹扎眼的金色忽然晃进视野。

    雷耀阳架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歪着头朝这边咧开嘴,声音拔高了几分:“哟——瞧瞧这是哪位贵客?排场不小嘛!”

    四周投来几道玩味的视线。

    谁都晓得雷耀阳是个行事难测的主儿,平日能躲则躲,这会儿竟主动凑上去,实在稀奇。

    几个知情的已经抱起胳膊,等着看热闹——那话音里的羡慕是幌子,底下淌着的分明是敌意。

    杜盛面色未变,甚至还弯了弯嘴角:“要说抢眼,这儿谁比得过你?”

    雷耀阳哈哈大笑,几步凑近,目光像刷子似的扫过杜盛那身剪裁服帖的西装:“哪儿的话!看看这身段、这行头、这派头……我还以为今天我最出风头呢,结果还是输了一截,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语气热络得像在和老友侃山,全然不见两天前扬言要带人杀进观塘活捉杜盛的狠戾。

    周围不少人暗自嘀咕:江湖上不是传杜盛干掉了洛文吗?这两人到底什么路数?

    连四海都有些糊涂了。

    前天雷耀阳还来借兵,虽然因为大东和金毛虎没松口,凑不齐人手暂且作罢,可那份仇总不是假的。

    场中唯有杜盛不觉意外。

    对这种心思飘忽的人,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瞬要做什么。

    他打量着对方随意走近的步态——肩膀松沉,胯部自然摆动,双臂垂落时肌肉线条隐约绷着,那是拳脚功夫浸淫多年的痕迹;下盘稳得像钉在地上,腿脚功夫应当不差,走的似是形意拳的路子。

    雷耀阳对周遭的打量浑不在意,咂了咂嘴:“今儿可是我们东星的大日子,你穿这么招摇,不怕被哪位阔太太盯上?”

    “求之不得呢,”

    杜盛随口应着,“可惜有你在边上,谁还看得见我?”

    两人不痛不痒扯了几句闲篇。

    雷耀阳转身要走时,却忽然侧过头,压低了声音丢出一句:“昨晚龙堂拳击协会的理事找上我,让我跟你约一场生死擂。

    怎么样,有兴趣玩玩吗?”

    人群正要散去,听见那句话又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意外与期待交织的神色。

    短短一句客套话,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生死擂。

    这三个字在场没人陌生,几乎成了传说般的字眼。

    能被龙堂点名邀战的人,至今还没有谁是无名之辈。

    一旦踏上那座擂台,便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下来——可雷耀阳此刻的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子。

    但无论如何,雷耀阳亲自登台的消息已经足够轰动。

    更何况他的对手,是最近连胜不止、被不少人私下称作洪兴新一代标杆的那位?

    一道道目光投向杜盛,那些视线里掺杂着兴奋,也藏着几分等着看热闹的意味。

    杜盛若是当场拒绝,接下来必然有好戏可看。

    至少,他的名声会一落千丈,成为往后酒桌上的谈资。

    若是他点头——那更不得了,在场所有人都将成为某种历史的见证者。

    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奔走相告的大事。

    杜盛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话题转得如此突然。

    毕竟前一刻还在闲谈,下一刻却已涉及生死。

    “耀阳兄真会挑时候。”

    杜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看周围这些朋友的反应,我要是说不,今天怕是出不了这扇门了吧?”

    听见这句近乎应承的调侃,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已经摸出手机低声传递消息。

    他们的激动模样,仿佛比即将登台的两人还要迫切。

    不过片刻,消息便如风般卷过整栋酒店。

    这样的对决太过罕见,注定会在许多人记忆里留下痕迹。

    一方是近来传闻中触及六星门槛的新锐,另一方则是前不久在擂台上终结了五星巅峰王宝的胜者。

    仅仅是这两点,就足以让所有人心跳加速。

    雷耀阳哈哈大笑,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深意,手掌重重拍在杜盛肩头:

    “那就定在两天后,怎么样?”

    “那天正好是洛文生日,我想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

    杜盛没有理会越聚越密的人群,笑容不变:

    “也好,他一个人在下面过节,想必也挺孤单的,有个人作伴确实不错。”

    暗藏机锋的对话间,时间悄然滑向午夜。

    雷耀阳得到了想要的答复,面带笑容转身离去。

    望着那道背影,杜盛脸上的笑意仍未褪去。

    若是雷耀阳知道这场生死擂最初的提议者是谁,那份惊喜恐怕会瞬间化作冷汗吧。

    至于杜盛为何向徐磊提出这个建议——除了能从中获取一笔可观的收益,更重要的,是想用一种相对简单的方式了结纷争。

    毕竟,如果让雷耀阳彻底疯起来,拉上大东、金毛虎、四海那些人一起下场,局面的激烈程度绝不会低于之前对上丧波的那次。

    甚至很可能演变成两个社团之间的全面冲突。

    但他眼下还被记的人盯着,真要全面开战,自己这边难免束手束脚。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与水灵搭建起来的物流网络,也可能因此分崩离析。

    杜盛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让龙堂介入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何况新界那四条街加上五百万的赌注也不是小数目,若是赢了,收获绝对可观。

    至于会不会输?

    嗯……了解他的人都清楚,他现在的实力早已稳稳站在五星巅峰之上。

    “各位来宾,今日是骆驼先生的寿辰,接下来——”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预料中那样,龙头的祝寿仪式开始了。

    骆驼率先起身,东星的其他核心成员也陆续站起,缓步走向主厅 设好的香案。

    无需司仪指挥或提醒,众人依着辈分与受重视的程度自动排开。

    骆驼站在最前方。

    他手中握着三支明黄色的特制长香。

    香堂里烟气缭绕,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骆驼身后立着两道身影——左边是雷耀阳,右边是大东。

    再往外,新上位的几张面孔一字排开,更远处站着些头发花白的老辈。

    杜盛和林怀乐混在观礼人群里,目光扫过那些紧绷的脊背。

    司仪的唱和声里,骆驼将三炷香举过眉心,朝神像深深拜下去。

    香头 铜炉时,溅起几点灰烬。

    后面的人依次跟上。

    雷耀阳插香的动作却带着股懒散的韵律,手指跟着鼓点轻轻弹动,像在拨弄看不见的弦。

    香插稳了,骆驼慢慢转过身。

    他脸上没了方才的客套,目光沉甸甸压过全场:“多谢各位赏脸来吃这顿饭。

    接下来有桩事,需请大家做个见证。”

    堂里霎时静了。

    几个早猜到几分的人交换眼神——原以为总要等酒过三巡,没料到他这般急。

    杜盛与林怀乐对视一瞬,彼此眼里都浮起些玩味。

    杜盛的视线掠过雷耀阳,那人嘴角竟还挂着笑,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浑不在意。

    果然,一位老者捧着红布盖住的木盒走上前。

    骆驼掀开红布,里头躺着一根金铜色的短棍。

    他的目光在东星众人脸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微微绷紧的大东和垂着眼皮的雷耀阳之间。

    “我身子撑不住了。”

    骆驼的声音干涩,“这根棍子——”

    他的视线最终定在大东脸上。

    “交给梁东。

    盼他领着东星走下去。”

    “多谢阿公!”

    大东接过棍子的手在抖,声音却拔得极高。

    道贺声嗡地涌上来。

    不少人的眼角却瞟向雷耀阳——这位地盘最广、为骆驼拼杀最狠的人,竟什么也没捞着。

    更怪的是,他脸上瞧不出半分失落,甚至跟着拍起手掌。

    有人心里已转过弯来:等骆驼闭了眼,一个根基尚浅的梁东,怎么压得住那头笑面虎?

    杜盛看着眼前这片喧闹,舌尖抵了抵上颚。

    冲突若不炸开,这趟便算白来。

    他随着人流往前挪,左手在西装袖笼里轻轻一捻。

    人群挤挤挨挨,衣袖摩擦的窸窣盖过了细微的机括声。

    他蹲身佯整鞋带,左臂借着起身的力道极轻地一送——

    有个东西贴着地面滑过,啪嗒一声撞在香案桌脚。

    正是骆驼与梁东站立之处。

    堂里不缺耳尖的人,那声响像针尖刺破了喧哗。

    大东的视线锐利如鹰隼,瞥见那物时整张脸骤然褪去血色。

    “躲开——!”

    他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像离弦的箭扑向前方,伸手去拽骆驼的衣角。

    四周的人群在短暂凝滞后炸开,惊恐的脚步声杂乱四起。

    杜盛脸上也浮起一层‘骇然’,跟着朝侧旁急退。

    一名东星的忠心马仔下意识抬脚想踢开那东西,但倒计时的终结从不等人。

    巨响撕裂了空气。

    香案在火光中四分五裂,飞溅的金属碎片与钢珠如暴雨般泼洒开来。

    那名马仔连声音都未发出,身体便成了筛子。

    这种爆裂物的覆盖半径足以笼罩半个篮球场,五米外的薄钢板都能凿穿,何况血肉之躯。

    被大东按倒的骆驼,同样没能逃过一劫。

    “老爷子!”

    不知是腿脚不便,还是年迈体衰,骆驼闷哼一声便瘫软在地。

    大东纵然身手不凡,此刻也是满身伤口,咳着血歪倒在旁。

    “黑仔,封住所有出口,维持秩序!”

    四海与横眉又惊又怒地冲上去施救,嘶喊着叫医生。

    惊叫与惶乱的议论声混成一片,像潮水般涌动着。

    “太狠了……这得是多大的仇?”

    “门口不是有检查吗,那玩意儿怎么混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