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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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了一把。”
杜盛用吸管搅着杯里的冰块,“可惜烧得太旺,把厂房都点着了。”
对方笑了,眼角挤出细纹。
那笑容像某种默许,又像警告。
离开时两人一前一后推门,铃铛又响了一次。
夜风灌进领口,杜盛竖起衣领,沿着路灯走远。
邱刚敖在天亮前醒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看见骆天虹还坐在石凳上,肩头落着露水。
“睡不着?”
骆天虹没回头。
“床板太硬。”
邱刚敖摸出烟,递过去一根。
两人就着打火机的火苗点燃,烟雾在晨雾里混成一团。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叮当声,城市正在苏醒。
“杜盛让你看着我们?”
邱刚敖忽然问。
“是看着你们别走歪路。”
骆天虹弹掉烟灰,“仇恨这东西,烧着烧着就容易燎到无辜的人。”
邱刚敖没接话。
他想起监狱里那些漫漫长夜,想起出狱时兄弟们眼里那团火。
有些东西确实该收着点,像刀得藏在鞘里。
第一缕阳光爬上墙头时,杜盛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早点,塑料袋上凝着水汽。
看见院子里并排坐着的两个人,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招呼:“吃肠粉,还热着。”
三人围着小石桌坐下。
邱刚敖咬了一口肠粉,米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很久没在早晨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四年前。
“今天去趟观塘。”
杜盛说得很随意,像在讨论天气,“柠檬娱乐那边,得有人去谈谈。”
骆天虹抬起头:“我跟你去?”
“不用。”
杜盛擦擦嘴,“你留在这儿,教教他们怎么用本地手机卡。
别再用那些一次性号码了,差佬一查一个准。”
他起身时拍了拍邱刚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那意思很明显:有些私怨可以报,但得按规矩来。
规矩是什么?邱刚敖看着杜盛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骆天虹说的那句话。
刀得藏在鞘里,出鞘时得看准方向。
他低头吃完最后一口肠粉,把塑料袋团成团。
晨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枯藤在墙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有些账,迟早要算清楚。
崔明耀一拳砸在桌面,震得茶杯哐当摇晃。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哪条道上的人敢这么放肆?”
虽是崔家子弟,他在家族中并不受看重,手里最值钱的产业只剩这家报社。
印刷厂烧成废墟,不仅生意受损,连下一期的报刊发行都成了难题。
更让他憋闷的是——即便再不受老太爷待见,崔家的名号总还摆在那儿,黑白两道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没点根基的小帮派,哪来的胆子招惹崔家?
“洪兴的人。”
赵启青早已查清来龙去脉,将几份报纸甩在桌上,眼里烧着火:
“不用查了,肯定是杜盛指使的。
那 害死我堂哥不够,现在连放火都敢明目张胆!”
那几篇针对杜盛的报道,原本就是赵启青怂恿主编刊发的。
除了泄愤,更多是想泼脏水。
谁知公众对社团火拼和万豪 案格外热衷,报纸销量反而涨了一截。
听到杜盛的名字,崔明耀陡然沉默,满腔怒火像被冰水浇透。
对方如今风头正劲,凭他自己的能耐根本动不了。
搞不好还会引火烧身——他父亲早年跟着王宝走货,偏门生意做得太野,在家族里本就抬不起头。
如今新记内部乱成一团,龙头和两位话事人接连丧命,谁还敢这时候去触杜盛的霉头?
就算花钱去九龙城寨找亡命徒,成败不说,结下死仇才是真要命。
忍下这口气,暂时是最稳妥的选择。
“耀哥,我们把这事捅上报刊,一定能让那 ……”
赵启青年轻气盛,恨意啃噬着理智,只想报复。
杜盛断了他走俬的财路,逼他窝在报社混日子,现在连印刷厂都烧了——这分明是不给活路。
“你还看不懂吗?这是警告!”
崔明耀冷冷截断他的话:
“再登报挑衅,明天烧的就不只是印刷厂了。
我们拿什么和他拼?”
“那怎么办?”
赵启青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所有抹黑的报道全部停掉。”
崔明耀压下翻腾的怒气, 自己冷静:
“找新记的话事人出面约他谈,低头认个错,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那家伙嚣张成这样,迟早有人收拾他——我们等着看便是。”
仇不是不报,只是得等时机。
“操!王宝、丧波、癫辉……这么多人都弄不死他,这杂碎命也太硬了!”
赵启青又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筒滚落在地。
崔明耀长长吐了口气:
“差佬来问话,就说是工人操作失误引发的火灾。
对外发个声明,别让其他报纸抓着这事做文章——否则到时候损失更大。”
佐敦区一家茶餐厅的卡座里,杜盛对印刷厂的火事毫不知情。
他对面坐着林怀乐。
这位找上门的目的很简单——选举烧钱太快,口袋已经空了。
他看中了杨添在佐敦区做的货生意,想搭伙分一杯羹。
酒楼里的嘈杂声像潮水般涨起又退去。
杜盛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停了一瞬,目光扫过桌对面——林怀乐正垂眼剥着花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还夹杂着布料摩擦与压抑的喘息。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汗酸味。
两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被反剪着手按在墙边,脸色白得像是从面粉袋里滚过。
火牛的手在他们衣襟里摸索,掏出来的透明小袋在灯光下泛着腻人的光泽。
“东莞哥。”
杨添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按老规矩?”
杜盛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将茶杯往桌上一搁。
那一声轻响让整个包厢静了下来。
“腿。”
他吐出这个字时,视线落在窗外夜色里,“等他们老大来领。”
墙边的人开始发抖,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林怀乐终于抬起眼皮,目光掠过那两具颤抖的身体,又落回自己掌心那粒剥了一半的花生上。
楼下突然炸开锅似的喧哗起来。
粗哑的吼叫混着桌椅碰撞的声响一路撞上楼梯。
“——人呢!给我交出来!”
酒楼老板的劝解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鸣,断断续续挤进门缝:“不能上去……上面是洪兴的……”
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走廊的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大站在那片光里,胸膛剧烈起伏着,身后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杜盛!”
他眼睛赤红,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包厢每个角落,“我的人你也敢动?”
杜盛这才缓缓转过脸。
他动作很慢,慢得能看清茶杯里茶叶沉浮的轨迹。
“你的人,”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踩过界了。”
大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身后有个小弟凑上来耳语,那张涨红的脸渐渐褪成青白色。
但横惯了的脾气像拉满的弓,松不开手。
“争议区什么时候成你洪兴说了算?”
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真当自己是皇帝?”
火牛悄无声息地挪到杜盛侧前方,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杨添却笑了,他往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哥,”
他说,“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人在谁的地盘上散货?”
窗外忽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像针一样刺进凝滞的空气里。
大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怀乐这时才放下那粒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还嫌不够丢人?”
他站起身,走到大面前时停顿了一下。
两人目光相撞,一个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一个烧着火却硬生生压成了灰烬。
“带回去,”
林怀乐说,“自己管不好,就别怪别人替你管。”
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转身踹开挡路的椅子。
他的人在退出去时撞翻了走廊的花盆,泥土撒了一地,混着踩碎的叶片粘在鞋底带下楼去。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杜盛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凑到唇边又停住。
“继续谈?”
他看向杨添。
窗外警笛声渐渐远去,融进夜色里再也听不见。
只有地板上那摊碎土还留着刚才的痕迹,像一道没擦干净的疤。
木门被踹裂的闷响砸碎了楼下的喧闹。
老板踉跄着撞在柜台边,捂着肋部抽气,却没人去扶。
二十几双皮鞋踏着散落的木屑涌上楼梯,脚步声杂乱得像一场小型崩塌。
领头那人脖颈上的金链随着步伐晃动,在昏黄的廊灯下划出暴躁的弧光。
“在老子的地界,”
他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火,“是龙,也得把爪子收起来。”
老板扶着柜台直起身,朝那背影喊了一声,尾音拖得又虚又长,像是劝阻。
可当那群人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嘴角那点冰凉的弧度终于不再掩饰。
二楼隔间里,酒气混着菜肴的热气蒸腾。
杯盏刚歇,几份摊开的文件边缘被手指压出轻微的折痕。
生意谈到了尾声,只差最后一道手续——开个新公司,把名分定下来。
坐在主位左侧的男人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想起上回类似的合作,利润像滚雪球,这种机会,从来都不嫌多。
所以他不仅没推拒,反而盘算着能不能再加点筹码。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