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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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项文龙之后,潘辉只用了两年时间,不仅扫清了新记周边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还硬生生从东星手里抢下了佐敦的地盘。

    那一战之后,他直接扎职双花红棍,名震江湖。

    项文龙也凭着这员猛将的势头,坐稳了世袭的龙头位置,再没人敢轻易挑衅。

    名声越响,潘辉下手就越狠。

    后来甚至到了稍有不顺就灭人满门的地步。

    那些曾经打过新记地盘主意的外人,很多最后都被发现死状凄惨——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像是被重物一寸寸砸烂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潘辉的手笔。

    新记里一位叔父辈看不下去,私下向项文龙劝了几句。

    结果当天夜里,他全家都被扔进了维多利亚港喂鱼。

    或许真是作恶太多,报应竟落在他怀胎八月的未婚妻身上——被人 致死,一尸两命。

    从那之后,潘辉就彻底成了“癫辉”,还多了一个令人胆寒的癖好:用各种残忍手段折磨对手,并称之为“艺术”。

    有一次新记某位话事人在堂口会议上随口骂了句粗话,方向正好朝着癫辉那边。

    当天下午,他母亲就被绑进最低等的娼馆,被迫接客。

    这种毫无顾忌的疯癫,让新记内部越来越不安。

    五虎十杰人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没说对就惹祸上身。

    怨气层层积压,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

    项文龙劝不住彻底失控的潘辉,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新记迟早要从内部瓦解。

    但他终究念及旧日功劳,没有动用帮规处置,而是顶着各方压力将潘辉送出了国,又把原先他管的地盘分给其他话事人,这才勉强稳住局面。

    杜盛点燃一支烟,灰白的雾气在眼前漫开。

    他慢慢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浮动。

    看来这个癫辉,比之前交过手的骆天虹还要难缠。

    骆天虹至少习惯独来独往,癫辉却不仅自身战力骇人,手下还围着一批死忠。

    若是两个堂口正面冲突,自己若不出手,底下根本没人挡得住他。

    就算让大头仔、骆天虹和周毕利三人联手,对上癫辉和他麾下那三位号称“虎狼鼠”

    的悍将,胜负恐怕也只是五五之间。

    杜兰街万豪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癫辉正用指尖敲着桌面。

    茶壶里的水刚滚第三遍,热气从壶嘴飘出来,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汽油味。

    项文龙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枚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声音规律得像秒针走动。

    “三年没回来,街景都变了。”

    癫辉忽然开口,眼睛却盯着楼下路口那几个穿黑夹克的身影——那是项文龙安排的人,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换一次岗。

    鬼东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拎着两盒刚出炉的蛋挞。

    他放下东西时瞥了眼癫辉,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辉哥,潮州炳说晚点到,路上塞车。”

    “塞车好。”

    癫辉拿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杯沿熨着掌心,“塞车说明街上人多,人多就热闹。”

    茶楼后巷的垃圾桶旁,吹水达手下的小弟正蹲着系鞋带。

    他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眼睛盯着茶楼侧门进出的每个人。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压低嗓音的报告:“二楼窗户能看到四个,楼梯口两个,后厨通道有一个在抽烟。”

    三条街外的面包车里,韦吉祥盯着摊开在仪表盘上的手绘地图。

    杨添用红笔在万豪茶楼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三个路口标了三角形。”差佬的巡逻车二十分钟杨添说,“从他们停车到上楼,最快需要四分钟。”

    杜盛没看地图。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闭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不是随意敲,是某首老歌的节奏。

    车窗开了一条缝,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油炸食物的腻味和远处工地的水泥灰气息。

    “四个人。”

    杜盛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癫辉、项文龙、鬼东,再加一个潮州炳。

    疯刀豪应该在一楼守着楼梯。”

    韦吉祥转头看他:“东莞哥,我们真要……”

    “接风洗尘嘛。”

    杜盛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盒薄荷糖,倒了两粒扔进嘴里,“人家大老远回来,不去打个招呼说不过去。”

    他推开车门时,街灯刚好亮起来。

    橙黄色的光像稀释的蜂蜜,慢慢淌过人行道上的瓷砖裂缝。

    杜盛没往茶楼正门走,而是拐进了隔壁的干货店。

    店主是个秃顶老头,正就着柜台上的小电视看赛马直播。

    “买半斤桂圆。”

    杜盛说。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进来的杨添,什么也没问,转身去称重。

    柜台后面的布帘微微晃动着,帘子后面是通往二楼仓库的木梯。

    茶楼二楼,癫辉突然放下茶杯。

    “有风。”

    他说。

    项文龙皱眉:“窗户都关着。”

    “不是窗外的风。”

    癫辉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尽头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传来滴水声。

    但他闻到了——很淡的,和茶楼里蒸点心的油气、陈年木桌椅的霉味、客人身上的烟味都不同的气息。

    像是刚剥开的薄荷糖,混着一点金属摩擦后的焦灼感。

    鬼东也站起来了,手摸向腰后。

    楼下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接着是伙计的道歉。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癫辉却走回桌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扁铁盒,打开,里面不是雪茄,是几颗用蜡纸包着的黑色方块,每块不过拇指指甲大小。”三年前在金山角学的,”

    他捏起一块,对着灯光看了看,“遇热就响,声音不大,但够用。”

    项文龙脸色沉了下去:“这里不是金山角。”

    “我知道。”

    癫辉把铁盒盖上,重新收好,“所以只是拿出来看看,怀念一下。”

    后巷系鞋带的小弟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向巷口。

    耳机里的声音变得急促:“有车往杜兰街来了,不是 ,白色丰田,车牌被泥糊了。”

    他刚走出巷子,就看见那辆白色丰田缓缓停在茶楼斜对面的报刊亭旁。

    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长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个乐器盒。

    她没往茶楼看,而是走进报刊亭买了份晚报,靠在柜台边翻起来。

    但小弟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按在乐器盒的搭扣上。

    干货店里,杜盛接过装桂圆的纸袋,付钱时多给了两张钞票。”天台的门锁坏了,”

    他像是随口一提,“上次下雨,把我晾的药材都淋湿了。”

    老头数钱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现在修好了。”

    “那就好。”

    杜盛笑了笑,拎着纸袋走出店门。

    他没回车上,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茶楼方向走。

    “二楼,四个。”

    他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在茶楼正门前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的桌椅,最里面有道锈蚀的铁梯,通往二楼厨房的通风窗。

    杨添跟在他身后,从后腰抽出用布裹着的短棍,拆布时金属摩擦发出涩响。

    杜盛回头看了他一眼:“收起来。

    今天不动手。”

    “那我们来……”

    “看看。”

    杜盛已经开始爬铁梯,“看看三年过去,癫辉是更癫了,还是学会怕了。”

    通风窗的插销从里面扣着,但锈得厉害。

    杜盛用指甲锉刀伸进缝隙,轻轻一撬,咔哒一声轻响。

    推开窗时,油烟味扑面而来,还混着蒸笼里冒出的水汽。

    厨房里没人,灶台上的汤锅正咕嘟咕嘟滚着,炖的是牛杂,八角和陈皮的味道浓得发苦。

    杜盛踩着水池边缘跳下去,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杨添跟着翻进来,顺手把窗户重新虚掩上。

    厨房通往前厅的门挂着半截油腻的布帘,透过缝隙能看见几张桌子,但没人——项文龙包了场,一楼只留了自己人。

    布帘突然被掀开。

    疯刀豪端着一碟叉烧走进来,看见厨房里站着两个人,愣了一秒。

    就这一秒,杜盛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从碟子里捏了块叉烧放进嘴里。

    “味道淡了,”

    他嚼着肉说,“下次多放点南乳。”

    疯刀豪的手刚摸到后腰的刀柄,杜盛已经擦着他肩膀走过去,掀开通往二楼的布帘。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杜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回声散尽才迈下一步。

    二楼走廊比想象中长。

    尽头那间包厢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杜盛在离门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从纸袋里抓了把桂圆,一颗一颗剥起来。

    壳很脆,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包厢里的说话声停了。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

    鬼东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目光在杜盛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身后剥桂圆的杨添。

    “走错房间了。”

    鬼东说。

    “没走错。”

    杜盛把剥好的桂圆肉扔进嘴里,“听说这里有接风宴,来讨杯酒喝。”

    鬼东的肌肉绷紧了。

    他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癫辉的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让他进来。”

    包厢比从外面看要大。

    圆桌摆了八张椅子,但只坐了四个人。

    癫辉坐在主位,项文龙在他右手边,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应该是给潮州炳留的。

    桌上菜还没上齐,只有几碟冷盘和一壶茶。

    杜盛拉过空椅子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伴手礼,别嫌弃。”

    项文龙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杜盛,你这是……”

    “路过。”

    杜盛给自己倒了杯茶,闻了闻,没喝,“听说辉哥回来,想起三年前有笔账没算清,正好今天有空,上来问问。”